姚烽跟随先帝发迹,乃先帝左膀右臂,因着姚唯霜与柔达帝姬慕容雪同一日出生,先帝还特赐其名,封为长乐郡主。
谢漪终是开口:“姚大人节哀,若是实在孤单,大有愿为大人做续弦的女子。”
姚烽没想到小小女郎竟敢这般呛他,乐呵呵一笑,“怎的?谢女郎以为我姚烽如你那夫君一般吗?”
“娶了贵女不好生供着,不对她一心一意,还纳了那么多妾室!这陈郡谢氏的高枝,他萧恨水攀的明白吗!”
谢漪:……
她怎的感觉这姚烽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姚烽:“谢女郎来我青州城多日,本早该请你入府一叙,然我听闻你事务繁忙,故而今日才作相邀……女郎小小年纪,竟能将青州的产业处置得这般利落,谢帝师果真是教女有方。”
他从她进门起便一直在夸她,原是借着这些话提醒她:自她入城那日,一举一动,皆在他眼中。
洞穿此事,谢漪只淡淡一笑:“大人谬赞。”
姚烽闻言,又低低笑了一声,“女郎谦卑,只是有时过分谦卑并非好事。”
“你着急变卖谢氏在青州城的产业,甚至不惜连夜出城,竟是对叔父这般不信任吗?”
他松开姚唯霜,起身踱至窗前,推开雕花木窗,窗外是青州城的万千屋脊,一直绵延到远处的青山,好不辽阔。
“瞧啊,叔父的青州城多美。四通八达,地处要塞,因运河而兴,故而先帝说将我留在此,叫我替他看管好这江山命脉。”
姚烽顿了顿,指尖重重叩在窗棂上,语气里的野心再也藏不住。
“只是如今这北梁的天,早就不是先帝在位时的光景了。”
“幼帝尚小,秦太后牝鸡司晨,朝堂之上,人心浮动。这也就罢了,然连月水患,各州姑臧大饥,米斗直钱五千,人相食,饥死者数以万计……”
姚烽眼底闪过一丝厉色,“本王镇守青州数年,手握三十万精兵,难道还要眼睁睁看着这江山,落进不知民间疾苦的妇人孺子手里?”
谢漪听他慷慨陈词,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她端起案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大人手握重兵,镇守一方,原是北梁的柱石。只是……”她抬眸看向姚烽,“自古以来,谋反之事,成则王侯败则寇,大人当真有十足的把握?”
更何况萧策的探子遍布大梁,只怕姚烽试图谋反一事早就为他所知晓。
“好侄女,本王方才说过了,过度谦卑并非好事。”姚烽回头看向她,声音压低了几分。
“本王要的,从来不是十足的把握,而是时机。侄女是个聪明人,叔父知晓你陈郡谢氏有私兵十万,谢帝师乃天下文臣之首,尚书令谢公子亦威望甚高。”
“叔父亦知晓你与那萧恨水不睦许久,你若肯留在青州,说服你父兄助我一臂之力,他日我若成事,不仅你陈郡谢氏门楣光耀如旧,这天下好男儿亦任由你挑……”
直至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姚唯霜这才开口,“父王允诺,届时策哥哥归我,你若是有旁的心仪男子,大可让父王为你赐婚。”
语罢,父女二人的目光便一同向她袭来。
“大人说笑了。”谢漪搁下茶盏,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
“我不过一介女流,既不懂兵事,也无甚抱负,实在帮不上大人什么。若是大人有心成就一番大业,不若自己与我父兄说。”
话音刚落,厅外忽然涌入两队黑甲卫,刀光凛冽,登时将厅门堵得严严实实。
她没了去路,飞星护在她身旁,她也只能看向姚烽。
姚烽终于敛了笑意,缓步踱回主位,指尖轻轻叩着扶手。
“侄女急什么?急着走吗?可青州城外近来不太平,叔父怎舍得让你‘一介女流’孤身涉险呢?”
他将“一介女流”四字咬的死死的,似乎谢漪方才的回答令他很不满意。
“大人这是……”谢漪目光一一扫过那些持刃而立的黑甲卫,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惧意。
姚烽笑笑,“不过是请侄女在我这府中暂住些时日。本王方才思索一番,只觉侄女所言甚之有理,不若你替本王修书一封与你父兄,劝劝他们如何?”
……
忽已至大寒,一觉醒来,上京又落了满城的雪。
谢泫推开寝房木窗,一只通体银白的信鸽便稳稳落在了他窗前。
他轻轻取下信鸽脚腕处绑的纸条,信鸽再度振翅而飞,他将纸条缓缓打开。
“阿兄亲启。”
谢泫脸上浮现起久违笑意。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
然不等他笑意散去,另一只信鸽便又停在了他的窗前,这回的鸟儿带了几分急躁。
双生子生来通感,莫名的,谢泫心头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