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谢氏在青州的产业不算多,却也需费好些时日才能完全理清转手。好在杨伯行事迅速,不消半月便将铺子之事处理完事,将东西一批一批运出了青州。
谢漪方才放飞一只信鸽,便见杨伯躬身步入书房,面露喜色。
“女郎,都妥当了。银装、粮行,还有那两处矿山与眼下宅院,都已尽数转移,账目清得干干净净。”任谁也找不出半分把柄。
谢漪颔首,“辛苦杨伯了。吩咐下去,备好车马,事不宜迟,咱们今夜就走。”
杨伯应声,正从屏风后走出的美少男杀手闻言一愣。她本欲交今日话本最新章节的,却不想女郎会突然说要离开。
“斗胆问女郎前往何处。”
谢漪头也没抬,“兖州。”
不该是上京么?美少男杀手疑惑。
正要开口,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眨眼,几个身着黑甲的卫兵推门而入,动作肃杀却不失礼数,为首的人拱手道:“谢女郎,我家大人有请。”
杨伯上前一步挡在谢漪身前:“你家大人是谁?”
黑甲卫道:“青州节度使,姚烽姚大人。”
杨伯脸色骤变。谢漪却道:“既是姚大人开口,他的面子,我岂能不给?”
转而对杨伯道:“飞星与我同去,你们且先我一步走。纤云性子急躁,杨伯还得多教教她。”
“女郎!”纤云试图追随,却被飞星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谢漪提步便走,行至府门外,一辆装饰低调,却处处透着威严的马车停在那里,车帘被风掀起一角,隐约能看见车内壁上绣着的暗金蟒纹。
她记得父亲讲过,那是北梁开国时先帝御赐给功臣的规制。
黑甲卫趴在地上当起了人梯,另一甲卫道:“女郎,请吧。”
谢漪亦不扭捏,在飞星的搀扶下,踩着那人背脊便上了车,不曾想车上已有人在等着她。
姚唯霜正倚着马车内壁,望着她的方向,眉眼盈盈,朝她打了个招呼:“谢氏女,又见面了。”
“长乐郡主。”谢漪亦不卑不亢看向她,“许久不见。”
……
马车行至节度使府,谢漪被黑甲卫领进宴客厅,姚烽早已在宴客厅等候,姚唯霜走在最前面,一见到父亲,她便猛的扑了上去。
“父王!”
听的谢漪心下一沉。
北梁开国皇帝亲封的异姓王有且仅有萧策一人,姚烽作为先帝亲信,仅为从三品节度使,姚唯霜怎能称他为父王。
难不成这姚烽谋反一事,是打算昭告天下了吗?
“冒冒失失,成何体统。”姚烽开口。
今日他身着常服,却依旧气势逼人,颔下的短须修剪得整整齐齐,一双眸子锐利如鹰。落在谢漪身上时,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野心。
“旧闻谢帝师有一双好儿女,谢氏双璧名动天下,今日一见谢女郎,果然是名不虚传。”
姚烽双眸极亮,转而又对一旁抱着自己手臂使劲摇晃的女儿,似是嗔怪一般埋怨道:“你瞧瞧人家姑娘家的,斯文娴静,哪儿像你这般顽皮跳脱!”
姚唯霜朝他吐吐舌。
姚烽又道:“还有,为父不是说让你恭恭敬敬将谢帝师之女请过来吗?怎的让人家自己走进来?”
姚唯霜娇憨道:“我按您吩咐的做了呀?可是父王,马车又进不来这宴客厅,您总不能叫女儿背她进来吧?”
姚烽刮了刮女儿的鼻子,对谢漪道:“小女自幼娇纵,任性惯了,有得罪之处,还望谢女郎海涵。”
谢漪就静静地看着这父女俩演戏。
她不喜与人虚以逶迤,只知若他人有求于自己,定是先沉不住气那个。她静静等待便是。
果不其然,姚烽当即请她落座,有小黄门搬来太师椅,又为她沏好茶水。
直至谢漪落座,他才话锋一转道:“女郎无需拘谨,说起来,我与陈郡谢氏也是远亲,当叫你一声侄女,亦能被你称作一声叔父。”
哪门子的叔父?
谢漪只知,能被她称作叔父的,无一不是五望七姓家主,金印紫绶。
他姚烽一介反贼,倒是敢攀亲戚。
见谢漪不语,姚烽也不恼,只继续道:“昔日你阿母,即卢氏,卢氏嫁与谢帝师之时,有两名陪嫁侍女,分别唤为秦繁与秦简。谢帝师与卢氏游历兖州之时,见我与先帝一表人才气质不俗,便将二女嫁我二人为妻。”
“秦简已是当今太后……”他搂住姚唯霜的肩头,叹了口气,“只是造化弄人,我的阿繁却是早早乘风归去了,只留下我与可怜的女儿。”
谢漪早就知晓此事,昔年秦太后照料先帝南征北战,落下了病根,再不能生育,仅育有柔达帝姬一女。
好在先帝与她感情甚笃,借一宫女之腹生下天成帝后,便交由秦太后抚养,这才有了今日的母子之争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