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几日,萧策都在赶路,跑死了几匹马,终是赶在小寒前回到了上京。
明光领了吩咐,便先行回金陵王府知会老夫人和女眷一声,让她们先行用膳不爱等待,免得她们干等忧心。
交代好后,萧策则是马不停蹄地进了皇城。
他少年时便跟随先帝打江山,判断力远超常人,战场上任何行踪都瞒不过他的眼睛,曾追击敌方将领数千里取下其项上人头。
谢漪一介弱女子的踪迹他闭眼都能追到,他敢笃定,她必定是进了青州。
可青州节度使姚烽暗中招兵买马之事早已被天成帝知晓,圣上下旨命他清剿反贼只是时间问题,姚烽又何尝察觉不到。
他作为圣上心腹,在这时候入青州城追谢漪,无异于送命。
因此,所谓给下属分刀,命谢漪若有失贞便自行了断,无非是装给有心人看。至于谢漪失踪一事,他不会让外界听到一点风声。
入了皇城,一小黄门命御林军统领剿了萧策的大刀与护甲,这才领他进了尚书房。
金黄大殿内,天成帝早已等候多时。
不过十三岁的少年帝王今日身着玄色织金龙袍,头束一白玉簪,面容尚带少年人的清俊稚气,眉眼间却已凝着帝王的沉敛威仪。
“臣萧策参见陛下。”
虽是王爷身份,可萧策却恭恭敬敬地行了个臣子里,论及礼数挑不出任何错处。
慕容霆起身,虚虚扶起了父皇留给自己的这员大将,如今朝中臣子大多唯母后马首是瞻,只有萧策坚定不移地拥护着他的帝王威严。
“萧爱卿,一路辛苦了。”天成帝道:“朕此番夺情,不允你丁忧,你可怨朕?”
不过是君臣之间演给外界的一场戏,诚然萧策对萧成义这个父亲毫无感情,更不愿为他放弃手中大权,回乡下当三年的乡野村夫。
可若是直接回京,便又会被抠上一顶“不孝”的帽子,且知御史台那群吃饱了没事干整日盯着官员错处的酸文人都是太后的人,平日也就罢了,值此多事之秋,君臣只想耳根子清净些。
萧策瞥了一眼天成帝身后的史官,不卑不亢道:“臣固然想为父守孝,可陛下需要臣,天下百姓亦需要臣,各地水患一事还未解决,臣恨不得分身为陛下解忧,怎会怨陛下!”
天成帝欣慰点点头,“若是天下臣子都如同萧爱卿这般忧国忧民,朕何愁大梁无海晏河清之日!”
语罢,假惺惺地挥退宫人与史官,君臣这才推心置腹。
萧策将回颍州路上的见闻,及至谢漪连夜策马离开一直未归之事都一并回禀了天成帝,在这个位置上的人都疑心,萧策不愿天成帝从旁人口中听到这件事。
天成帝听完眉头紧皱,他本就对世家磨刀霍霍,更对心腹家中的世家女发妻无甚好感,如今再听她策马出逃,只觉谢氏依仗陈郡谢氏无法无天。
“罢了,此事你且捂紧些,朕只当不知,你那妻子娇纵得很,你当好好管教。”
天成帝说着,眼前又浮现出谢闻音那厮的身影。
好一个尚书令,母后身边最得力的宠臣,明明总是与他这个做皇帝的对着干,叫他只能当个束手束脚的憋屈傀儡,却总能搬出一万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似乎是气的不轻,天成帝咳嗽了几声。一旁唯一一名被留在大殿中的女官这才慌忙抬起头,端着茶水走向天成帝,慕容霆似乎很是信任她,竟就着她的手直接吞下茶水,这才缓过来。
萧策状若不经意抬眼,视线停留在那女官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陛下日理万机,还请保重龙体。”他劝慰道。
慕容霆别他一眼,老东西还管上他了?
“朕无碍,倒是你,后院娇妻美妾成群,御史台都因此参了你多少本,你若再不改改你的风流性子,朕都怕你——”
“罢了罢了。”慕容霆挥挥手,“若你那妻真找不回来,便抓紧选位新王妃,总不能叫你那群莺莺燕燕无人管教,传出去更叫人笑话!”
萧策乖乖应下,“是。”
待他从皇宫回到晋陵王府,萧老夫人还是率后院妻妾在门内等他,萧策望见母亲身旁的张嬷嬷便心烦,却收着性子道:“不是说了不用等?明光没将本王命令带到吗!”
等就算了,偏偏不见胞妹萧筝,这丫头疯的很,不知又去何处给他惹祸端了!
萧老夫人见儿子眼中有怒意,连忙握住他手,一边往堂屋走一边道:“策儿,不怪明光,不怪明光,是娘放不下心来,娘非要等的。”
丈夫去世,儿子没向她透露半点风声,还是张嬷嬷在颍州的亲戚传了信来,她这才知道当初那个抛下她与一双儿女与寡妇私奔的负心汉,早已死在了这个冬天。
萧老夫人对丈夫是有怨的,可年轻时到底是她被那负心汉的好皮囊迷了眼,上赶着要嫁的,否则也不会生下策儿这般英俊挺拔的好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