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听到这个消息,她还是暗自伤神了许久。
可儿子这一奔丧便是将近一月,她还听张嬷嬷说做官的死了爹娘都得守孝三年,叫什么忧的……
总之,这三年是做不了官的,这件事比死了丈夫更叫她忧心。
萧策任由他娘挽着他,“又不是行军打仗,有何不放心的。”
萧老夫人试探道:“你方才进宫,陛下没说不让你做官罢?”
萧策额角抽抽,却还是耐着性子道:“母亲,你又听谁嚼舌根了。”
萧老夫人回过头,使了个眼色让张嬷嬷将那群姬妾打发回各自的院子。
眼看长廊只剩下母子二人了,她这才压低声音道:“筝儿的婚事在即,娘就是怕你的官位调动,会惹得女婿家不快……”
“女婿?!”萧策猛的抽回手,冷峻的脸上是再也压不住的怒气。
“娘,我才回颍州一月,你竟替萧筝定了人家!”
父亲不在,长兄为父,他这个做兄长的还不知情,母亲竟敢越过他私自定下萧筝的婚事!
况且萧策并不认为出生乡野见识短浅的母亲能给萧筝找到什么好夫婿。
萧老夫人早就料到儿子的反应,却也挺直腰板道:“怎的?当娘的还不能为女儿谋划啦!我可跟你说,筝儿定下的不是凡夫俗子,而是那范阳卢氏家的公子,叫卢淮水的!”
范阳卢氏?卢淮水!
萧策听的险些背过去,要不是多年习武,恐怕他要已经被自家母亲这话送走。
萧策头一回甩开母亲,大步迈进堂屋,兀自倒了杯茶水压下怒火道:“母亲,你可知范阳在何处?又知晓卢氏是怎样的氏族?”
“且不说那卢淮水满腹经纶,妙笔丹青,就算放在上京也是最好的那批儿郎。就说当年卢氏因拥护前朝末帝触怒高祖,蛰伏五年才换来今日卢淮水重回朝廷。”
“范阳卢氏如今为了重振门楣,就算选也是选对家族有助力的世家女,再不济也是勋贵之女亦或者尚公主,萧筝……”
自己那个胞妹,萧策比谁都清楚,虽容貌不算差,却是个愚昧无知尖酸刻薄之人,这要不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妹妹,萧策连一个眼神都不会分给她。
更遑论像范阳卢氏那般眼高于顶的世家,怎么可能看得上萧筝!
何况有谢氏先例在前,范阳卢氏应该比谁都清楚,即使娶了萧筝,他萧策也不会动用晋陵王的身份给他们卢氏任何助力。
萧老夫人将嘴一撇,就算儿子的怒气避无可避,她还是不满他这般说自己女儿。
“策儿,你说的一堆娘根本听不懂,什么氏族什么门楣……娘只知道你一个泥腿子不也娶了谢氏那劳什子贵女!”
提及谢漪,萧老夫人更是傲然,“谢氏当初也是说的好听,什么比公主还尊贵,可这么多年来她还不是得乖乖在我面前伏小做低!”
她越说越起劲量“你当初娶谢氏女时说,本朝世家只余谢氏得以保全,那这么说来卢氏还不如谢氏呢!娶咱们的筝儿是他们的荣幸,你这做大哥的不帮着自己妹妹撑腰,怎的还胳膊肘往外拐!”
萧策咬牙,再三告诉自己眼前是母亲,无论何时都得顺着她的心意,可一而再再而三,他实在忍无可忍,只忿忿道:
“母亲!我扪心自问为萧筝做的够多了!就连她剽窃谢氏诗句出了丑,我亦明里暗里替她挡了多少流言纷争!我这做大哥的是哪里做的不好,竟让娘如此指摘我!”
萧老夫人眼皮一低,使出百试不爽的老手段,再次落下泪来,“总之……总之你这做大哥的还不够好,你看那谢氏的胞兄在你外出打仗的那一年里,还暗中来王府探望过谢氏几次,若非我偶然有次撞见,还不知晓他兄妹二人那般情深……可试问你将筝儿嫁出去过后,又会如那谢公子一般时时探望筝儿吗?”
萧老夫人后面说的话,萧策都浑然听不清了,只在听到“暗中探望”一词时心下一颤。
只这一刻,他脑海中许多的线索,仿佛都自成一派的联系了起来。萧策排兵布阵屡屡取胜,靠的便是一颗七窍玲珑心,因此他从不怀疑自己的直觉。
头一回的,他无视母亲的眼泪,匆匆跨出堂屋,对迎面归来的明光吩咐道:“替本王备马!”
明光惊讶,“王爷还未用膳,这是又要去往何处!”
神色这般着急,莫不是急着去看还未进府的白姑娘?
谁知萧策却已自顾自拉开他一大截,语气冷静,却掩不住下了战场后少见的猜忌。
“向老夫人知会一声,本王要去谢氏老宅——不,通天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