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都好。”
我跟杨谦林说我的名字改掉了,我现在随母姓,叫艾歆,你叫我小艾就好。
他没有过多追问,只简短地说了一句:“改了也好,算是重新开始。”
我内心百感交集,我其实很怕杨谦林会问我当年为什么不打一声招呼就离开,但一直到最后他也没有提及。
我的愧疚感更深了,回想这些年对我最好的两个人,小姑和杨谦林,可这两个人我无一例外都对不起。
想到这里,我情绪有点失控,声音哽塞:“对不起。”
杨谦林知道我在说什么,他没有怪我,还反过来柔声安慰我:“我们之间不用说这些,过去的都过去了。”
尽管一切都已经过去,可连我都没法原谅我自己,所以更觉得对不起杨谦林,他如今还能这样心平气和坐在我对面说出这些话,我一时难以自控落下泪来。
“哭什么?”杨谦林递纸巾给我,有点担心地望着我。
我说不出话来,捂住脸颊哭起来,哭得狠了,浑身过电般抽搐。
如果可以,我多希望一切只是一场梦,只要睁开眼睛,拥有的还在我身边,失去的也都只是假象。
我哭得止不住,杨谦林不再安慰我,只是沉默地帮我递纸。我压抑的时间太久,这样痛痛快快地哭出来以后身心反倒轻松了不少,但又哭饿了,于是没出息地把那几份甜点统统消灭干净。
杨谦林看我状态稍微好了一些才又再开口,问道:“你现在做这行累不累?”
“还好,我都习惯了。”
他似是斟酌了许久,才犹豫着继续说:“我听说你小姑不在了,那你高中……”
没等他说完,我很快回答:“没有念了,这些年就一直在外面上班,给新娘子化妆打扮,挣得也还可以,说真的现在工作这么难找,如果我当时继续念书的话可能还没现在这么好呢。”
我尽量说得轻描淡写,把伤痛掩盖,杨谦林沉吟少许,毫不留情拆穿我的伪装:“可是小艾,你看起来过得不是很好。”
我嘴硬:“没有啦,我真觉得挺好的。”
杨谦林不再说话。
他送我回住处,这两年我手头稍微宽裕了一些,也从鱼龙混杂的出租屋搬到了设施相对完善一室一厅的单身公寓里。
到了楼下我问杨谦林要不要和我一起上去坐坐,我本意其实是想让他看看我住的环境还可以,不是他口中说的过得不好。
但他立马拒绝了,很严肃地说现在很晚了,他不适合跟着我一个女孩子回家。
分开之前我们交换了联系方式,杨谦林告诉我他会在省会待两天,然后回市区等九月份入学任职。
“恭喜你,好厉害,你们一家人都是老师呢。”我真心地祝贺他。
杨谦林看着我的目光有些复杂,隔了很久才说:“你也很厉害的,小艾。”
“嗐,我哪能跟你比,我就一个破打工的。”
杨谦林没有应我这句话,而是问:“你明天有空吗?”
“明天?”我想了想,似乎是有空的,“有啊,怎么了?”
他说:“约你吃晚饭,我们都多少年没在一起吃过饭了。”
对啊,都多少年了。学生时期再平常不过的一件事,被分开的时间牢牢挡住,如果不是这次意外和杨谦林重逢,大约此生我们都再也没有机会同桌吃上一顿饭。
我答应下来:“好,那明天见吧。”
杨谦林看着我,眸色深深:“嗯,明天见。”
我忙碌了一天,本该是疲惫的,但走路的步伐却格外地轻快放松。我走进大楼里转身去看杨谦林离开的方向,他微低着头穿行在来往的人/流当中,背影高大而挺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