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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蝴蝶穿过森林(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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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了一个梦,梦到我和杨谦林的婚礼。

婚礼上我穿一袭鱼尾白纱,光彩照人,杨谦林一身紫色西服,英俊帅气。

证婚人将我牵到杨谦林身旁,把我的手交给他,问他愿不愿意娶我做他的妻子,无论贫穷与富贵,无论健康与疾病,无论年轻与衰老,都爱我敬我照顾我,直至生命尽头。

杨谦林笑得灿烂又放肆,说我愿意。

证婚人又问我愿不愿意杨谦林成为我的丈夫,我说我愿意。

我们在亲朋好友的见证下互相宣誓,交换戒指,空气中充满了甜蜜的气息。就在即将完成所有仪式的那一刻,黑暗中突然冲出了一个模糊的身影,来势汹汹挡在我和杨谦林的中间。

我大惊失色,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变成一条幽暗的深沟,沟里爬满了臭虫腐肉,漫天的臭气熏得在场的所有人纷纷捂住口鼻逃离。

杨谦林脸色大变,他飞快摘下手上的戒指用力扔出去,连忙说这个婚他不结了,接着转身跑远。

那枚戒指掉进了深沟里,仅一秒钟的时间,就被不断蠕动的臭虫所覆盖。

梦外的我这时看清了梦里我的脸,我的脸上没有血肉,洁白的头纱卡在森森白骨上,空洞的两个眼眶里不断涌出血泪,我没有舌头,牙齿机械地交替咬合,费力地说着不要走不要走……每吐出一个音节牙齿掉下来一颗。

我登时吓醒过来,全身冒了一层冷汗。

身下的折叠床空间小,翻身都困难,这几天睡得我腰酸背痛,想来这或许是做噩梦的原因。

我动手把它收起来的时候有一根支架突然松动掉了下来,并且无法复原。我才想起刚开始买这张床的那年,因为年纪太小就辍学去打工别人都不要我,后来街上有家美容店老板娘主动收留我当她的学徒,说每个月给我一千生活费,让我在她店里学习美容化妆,学会之后可以直接在店里上班。

我没有住的地方,老板娘借了我几百块钱买了这张折叠床,让我晚上睡在店里。

老板娘是个心肠挺好的人,但她店里的几个员工都不是善茬,看我年纪小脸皮薄觉得我好欺负,天天使唤我干杂活,到饭点打发我出去跑腿买饭都不说,离谱的是还叫我帮她们前来做美容的客人买东西带孩子。

要是放在以前我早就翻脸跟她们吵起来,但当时家里的重大变故让我的性格变得内向不少,也更能隐忍。一方面是我真的想好好学一门技术出来,另一方面我感激老板娘当初收留走投无路的我,不想让她夹在我和她的员工中间左右为难。

我就这么忍了下来,一忍就是三年。忍到我把店里所有的东西都学会,忍到我的工资从学徒变成正式员工,忍到我的业绩超过了店里所有人。

成年以后我就向老板娘提出了辞职,她很惋惜,不想失去我这个优秀员工,还承诺如果我留下就给我店长的职位。但我拒绝得很干脆,我感谢她这几年对我的照顾,可我心里有自己的目标,我不想一辈子都待在老家这个小城市。

老板娘问我怎么打算,我说我要去省会,去专业进修的学校继续学习美妆知识,有机会的话以后自己开个店。

老板娘说你小姑娘人不大倒是挺有志气和想法的,加油,我希望你能成功。

后来我的确如愿去了省会,带上我的折叠床,睡在狭小的出租屋里,五户人家共用一个洗手间,其中一家是三口人,儿子大概四五岁的模样,调皮又吵闹,上厕所从来不关门,无论别人怎么指责都依旧我行我素。

再回想起那段日子很多记忆似乎都是模糊的,我只能依稀记个大概。

我在进修学校的全部课程结束后,由于表现比较突出得到了当时负责人的帮助,举荐我到她一个朋友开的彩妆机构工作,专门负责新娘化妆和婚礼造型搭配。

再后来,我就跟杨谦林重逢了。

那时他刚从师范大学毕业,却已经提前考上市区的高中教师编制,九月即将正式入职之前,他来省会参加高中同学的婚礼。

我们当真是缘分未尽,那场婚礼上他是伴郎,我是化妆师。

我记不清那会儿与杨谦林再见时的心情了,只是记得当新娘告诉我还有一个伴郎妆需要化,而杨谦林慢步走到我面前坐下时,我五指发软,连刷子都快要拿不稳。

面对多年不见的杨谦林,一切模糊的记忆逐渐变得清晰。我想起从前对他的不告而别,内心慌乱不安,我悄悄祈祷脸上的口罩能让他认不出来我,然而我手根本无法控制地发抖,修眉毛时不慎将他的皮肤刮出一条血痕。

我做化妆已经许多年,那一刻像个初出茅庐的新人一般不知所措,举着刀片的手腕无比僵硬。

杨谦林不紧不慢挥了挥手跟我说没关系的,用纸擦擦就好了。

那条血痕并不浅,即使纸巾擦过也依旧冒出丝丝血珠,粉底液都无法掩盖,我正着急该怎么办,杨谦林突然握住我的手,用听不出情绪的语气说:好久不见啊,文歆。

他很轻的声音,落在我耳里像安静地面炸开一道闪雷,周遭喧嚣,身处雷电中心的他平稳自若。

婚礼结束后我们约在一家咖啡厅见面,杨谦林点了几个甜品,他跟我解释是婚礼上他没有吃饱,但很快甜品端上来时他又将其全部推到了我的面前。

“文歆,你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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