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乌亡国五十年后,世间风云变幻,早已换了模样。
而李拾虞仍是“战死”沙场那年的少年模样,面上看不到一丝皱纹,原本清亮的双眸却沉稳了许多。
他独自一人游荡飘泊,不知不觉,似是来到了一片温润多雨的地方。
听游人说,此处毗邻长江,世称江南。
是哦……他是坐船跨了江来着……
一江之隔,人家猝然变得稀少了许多。
眼见夕阳坠入江中,自尽头铺开了万顷燃烧着的晚霞,将大半天空染得血红。
李拾虞坐在江边,望着落日出神。
天地广阔,他辗转世间多年,仍未找到令他心安的一方土地。
慢慢地,太阳掉得更沉了,天幕逐渐变成了苍蓝色,零星地闪着几点亮光。
江边不知何时飘起了青绿色的光球,有的落在芦苇叶上,似是睡着了;有的飘到江面上,试探地点了两下水面,又飘地更高。
有大胆一些的,绕着李拾虞左右晃了晃,继而飘到他眼前,偏偏挡住他的视线。
李拾虞歪头往左看,它便往左飘,他往右看,它便往右飘……
他不禁蹙起眉心扬了下眉,抬手将眼前光球推往一旁。
不想,转头间,无意看到身后侧方站了一位老妇人。
其实,那并不是人,只是一个几近透明的游魂。
她安静地盯着李拾虞,也不说话,就这般静静地站着。
“婆婆。”李拾虞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老妇人浑身散发着微弱的白光,边缘处隐约可见淡蓝色光晕。
透过身体,可大体看清她身后草木,唯独面部还算清晰。
“孩子,天已经黑了,你怎得独自一人在这江边呀?”老妇人声音沧桑,却难掩其中温柔。
她背着手,缓步靠近李拾虞,慢悠悠坐在他旁边。
李拾虞像是没有听见一般,仍呆呆地望着江面上跳跃的金色。
良久,李拾虞开口道:“反正也没什么地方去……”
“今日可是中元节。七月半,鬼门大开,你孤身一人在这荒野,哪能行呢?”
李拾虞本无意与这突然出现的老妇人过多闲聊,可不知为何,在她坐在他身边后,他竟莫名感到了一阵安心。
“婆婆,您的身子都快消失了。”李拾虞顿了顿,“想必在人世间已逗留不少时日了吧。趁今夜百无禁忌,去找您的家人吧。”
“呵呵呵呵……我一把年纪了,原以为在这世上没有家人了。”老妇人轻轻笑了起来,看上去心情很好,“既然百无禁忌,那婆婆想坐在这儿歇一会儿,你不会介意吧?”
“不会。”李拾虞应道。
一实一虚两道背影,一同望向江面的波光粼粼。
天上圆月皎洁无暇,似是中秋团圆夜的那轮明月。
过了一会儿,老妇人开口道:“你叫什么呀?家住哪里?看起来不像是本地人啊……年纪轻轻的,可曾婚配呀?”
“叫什么……”李拾虞缓缓抬起眼睛,“扶怀缓……李拾虞……”
“哎呀,怎么还有两个名字呢?”老妇人笑着看向他,“年轻人,你还有大把好时光呢,怎能比我这个老婆婆还颓废的?”
“我记不清了……”李拾虞缓慢说道。
“哼!你这记性还不如婆婆我呢!”老妇人佯装嗔怪,转而又笑了起来,“那你更喜欢哪个?”
“……”李拾虞当真思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