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第几次了,丹丹怎么就盯着我们俩耍啊。”蔡益雅把笔架在耳廓,目露幽色地抱怨。
尤嫒倒没有被盯的感觉,随口说:“大概是孟老师的教学习惯,调节课堂气氛,也提高我们的专注度。”
“Nonono,这其中系有原因滴,”蔡益雅口音突转八个弯,举手比耶,“原因就系吖,咱俩的英语成绩全班前二喔!”
尤嫒敷衍一笑,给她一个“你够了”的眼神,谁料蔡益雅斜着头痞气地挑了两下眉,还歪嘴对她抛媚眼。
这画面太闪耀,尤嫒好久都没睁开眼。
不过倒不是蔡益雅夸耀自大,她中考总成绩比尤嫒低两分,但英语单科分数比尤嫒高,她俩是班里断层的尖子生,孟丹丹对她们多关照也在情理之中。
再说孟丹丹,她是全县教育界的传奇人物:普通话不过关,操着一嘴滑稽的方言,英语口语更是歪得不着正道,但教学水平一流,她带的班平均成绩高别的班一大截;精力像是用不完,当班主任,教两个普通班,还教一个实验班,每天精神抖擞;她还热爱运动,办公室里常备一双运动鞋,余暇时间经常能看见她在操场上跑步、打羽毛球,甚至连课堂上学生读课文的功夫都要利用起来拍八虚。
“叮铃……”
下课铃刚响个头,孟丹丹就扔掉粉笔,如临大敌似的拔腿往办公室跑——不跑快点的话就要被冲去食堂的小饿鬼们堵在走廊了,那可耽误强身健体的大业了。
班主任立了榜样,学生学得也是有模有样,短短三秒,教室就几乎空了。
蔡益雅算跑得慢的,跑到一半她回头问尤嫒:“你今晚吃什么,别跟我说吃手抓饼。”
“好吧,我想想……”尤嫒坐在位子上,认真思考后做出了决定,“吃里脊饼。”
蔡益雅恨铁不成钢,隔空投送给她一个白眼,“吃吧吃吧,你就吃吧,迟早吃成一张饼脸。”
“走不走啊,聊得没完了,本来高三放学早十分钟人就多,现在不知道得排多长的队了。”门口的女生等得不耐烦,拽着蔡益雅就风风火火地往外跑,蔡益雅的衣服都被扯歪了,倒不生气,还赔笑哄她。
女生叫丁曼,是蔡益雅的初中同学,也是尤嫒知道的为数不多的同学名字。
“一物降一物,一人降一人呐。”尤嫒自言自语着,不急不慢地把晚读要读的书从抽屉里拿到课桌上摆好,然后拿着自己和蔡益雅的水杯去饮水机接水,“下去之前先接热水,不然等回来就没了呀,我少接点,给他们多留点。这个蔡蔡,一模一样的水杯买了两个,处女座图案的……啊!”
教室里竟还有人在,尤嫒转身时被贴脸吓了一跳,两手一抖,杯子里的热水差点洒了出来,所幸没装满。
“小心!对不起对不起,尤嫒同学,我不是故意的。”罪魁祸首像一堵又高又黑的墙,挠头憨站。
“没事,没事。”尤嫒匆匆看他一眼就心虚地错开了对视,因为人家准确地叫出了她的名字,而她却对人家一丁点印象都没有。
教室里没别人了,尤嫒回座位盖好水杯,刚转身,那男生就跟到了面前,把过道挡得严严实实。
他也不说话,光看着她,小小的五官挤在一张皱巴巴的大脸上。
“同学你有事吗?”尤嫒皱眉问。
“有,有事……就是,我想问你能不能把你的生物书借我一下,上节课我有些笔记没来得及记,所以……”男生尴尬地笑起来,两只眼睛眯起来细得像针。
“哦,好啊。”生物书就在桌上,尤嫒拿给他。
男生很激动,一连说了好几声谢谢,尤嫒受不了别人这么热情地盯着自己,微微一点头,就侧身绕开走出了教室。
高一教学楼在北,高二教学楼在南,两栋楼由连廊连接,一楼中间有两个大花坛。食堂和教学楼只隔了一个小广场,一中有两个食堂,一食堂在一楼,很大,打饭窗口多但口味欠佳,二食堂在一食堂楼上,布局有些拥挤,但相较起来口味更好。
尤嫒习惯地往二食堂走,在楼梯前遇见一个熟人。
“尤嫒?”毛珂慧先看见了她。
尤嫒三步并两步迎上去,开心地牵住毛珂慧伸过来的手,“毛姐,你都吃好下来啦?这还是我第一回在一中碰见你呢。”
“是啊,头一回碰见呢。”
两人寒暄了会儿,毛珂慧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对了,周思雅之前拜托我,让我见到你替她跟你说句对不起。你俩怎么了?”
尤嫒眼神一暗,抿唇摇了摇头。
当初周思雅妈妈暗中操作,偷了尤嫒的八百米跑步成绩,是想让周思雅中考总分高些,起码能进一中普通班,但她发挥失常,最终成绩和分数线差了很多,买分都买不进。
看出来尤嫒不愿说,毛珂慧也不问了,只说:“我有她的Q/Q号,今晚回去抄下来,明天给你好不好?有什么误会最好还是说清楚,不在一个学校以后能不能再见面都难说,不要给自己留遗憾。”
沉默片刻,尤嫒挤出个笑,答应了:“好,我听你的。我看过军训前的分班表,你在二班,明天上午大课间,跑操结束后我去找你拿。”
毛珂慧心思细腻,感觉到尤嫒受了委屈,于是伸手抱住她,轻轻拍抚她的后背。
好温暖,尤嫒不自觉弯起唇,安静地靠在毛珂慧肩头。余光里,高一教学楼的五楼走廊尽头,吴恒倚着栏杆,迎着柔和的余晖朝她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