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在族群中过了一遭明面，下山路途竟没有任何事物阻隔，行路时如同刚上山时那般流畅。若非两人手中都提着打包妥当的玄竹工具与温玉盒，倒像是结伴游山归来一般。

夕阳斜斜铺过山脉，漫山薄霜被染成金橘色，二水交汇处笼着一层暖雾，粼粼波光晃着碎金。油茶林的深绿叶片泛着暖辉，百年青冈栎遒劲的枝干拖着长长的影子，山麓稻田里留着整齐的稻茬，覆着一层淡金。

二人将物件一一搬上车，在车厢侧座码放整齐，刚要动身，霁无瑕却抬手轻轻拦住了正要登车的天踦爵。

她清冷的眸光落在马车的缰绳上，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声线平淡无波，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较真：“你且稍候，吾再试一次。”

天踦爵闻言，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知晓她素来不服输，早前驭车失手的事还记在心上，当即收回脚步，负手立在一旁，温声道：“好，天踦将在此乖乖等待。”

霁无瑕上前一步，抬手稳稳握住缰绳，足尖轻点，纵身坐于车前驭手位。指尖轻轻发力，挥下缰绳的刹那，她已绷紧脊背做好了应对颠簸的准备，却在车轮转动的瞬间，敏锐地察觉到了截然不同的异样。

这马车行进起来竟稳如磐石，碾过路上凹凸不平的碎石路，也无半分晃动感，提速时轻快迅猛，缰绳控转间顺滑随心，远胜寻常车马数倍不止，与她此前初次尝试、险些失控的模样判若两车。

天踦爵站在原地，含笑扬声：“好手法！不过这马车本身也着实不凡，轮轴转起来连杂音都很小，寻常匠人绝做不出这般工艺。”

她眉眼微扬，握着缰绳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反复试了急转、缓行、轻提提速，每一次操控都得心应手，全无半分滞涩。

“不对。”不过片刻，她便勒住缰绳停下车，偏过头看向天踦爵，“这不是吾的手笔。”

天踦爵缓步走近，指尖轻轻敲了敲车轴，果然触到一丝极淡的灵韵流转：“想来定是小寒早前出发时，见你险些失控，便暗中改了车马构架，说不准还布了个小型的稳行阵法。这般周全细密的准备，也难怪狡童一介年幼孩童，早晨时也能独自驾驭着这马车，长途跋涉安稳赶来。”

霁无瑕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指尖摩挲着缰绳，心里默默记下：回头有空，定要找辆普通马车再试一次。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天踦爵，语气里带着点的小得意：“上车，现在吾便是三界无双第一车手。”

天踦爵知道她在学今日遇到的那个热心小姑娘说话，忍着笑应了，纵身跃上车，在她身后半步的侧座落座。两人同处敞篷车檐下，中间没有半分遮挡，他忽然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摆出一副万分神秘的模样：“天王盖地虎。”

霁无瑕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配合着板起脸，声线压得更低：“小猫抓老鼠。”

对完暗号，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霁无瑕的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眼尾都染了点笑意，催他：“说正经的，要往哪里去？”

天踦爵故意拖长了调子，目光落在她被夕阳染成金棕色的发梢上，温声道：“先往有你的方向去。”

“这位客官再说这样不入流的浑话，就先请你往车下去了。”

霁无瑕的耳尖瞬间泛起一点极淡的粉，她飞快地转回头，假装整理缰绳，轻挥了一下马鞭，马蹄哒哒响起，马车慢悠悠地驶下山道。

天踦爵低低地笑了，不再逗趣，抬手指了指西边的方向：“先往这个方向走，绕开人多的大路。”

车轮碾过覆着薄霜的土路，发出细碎的咯吱声，混着清脆的蹄声，在寂静的山野里格外好听。霁无瑕身姿端稳，目视前路，夕阳的金辉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天踦爵坐在她身后，看着她挺直的背影，指尖轻轻敲着车板，慢悠悠地开口闲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