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那边的油茶林,枝头还缀着星星点点的白花,风一吹就落得满地都是。”
“嗯。” 霁无瑕轻轻应了一声,目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深绿色的油茶叶子泛着暖光,细碎的白色茶花藏在枝叶间,像撒了一把碎雪,“南方的冬天,连花也不肯谢。”
“是啊,漫山遍野都是绿的,倒比春天多了几分沉静。” 天踦爵的声音温柔得像风,“再冷一点,山涧里会结薄冰,竹叶上挂着霜,太阳一照,亮晶晶的像撒了碎钻。”
霁无瑕握着缰绳的手微微松了松:“天踦莫非见过?”
天踦爵一顿,像是在脑海里搜寻着什么模糊的影子,片刻后才轻轻摇头,又带着点不确定地说:“好像…… 总觉得这地方应该有那样一个清晨,整片竹林都裹着白霜,风一吹,霜花簌簌往下落,想来落在肩头应该会凉丝丝的。”
他顿了顿,看向远处被夕阳染成橘色的竹林,声音轻了几分:“那样的场景,该是和人一起慢慢走的。”
“现在不就是了。”霁无瑕轻声说。
天踦爵一怔,眼底那点淡淡的茫然瞬间散去,漫开更深更软的笑意,连声音都暖了几分:“是,现在就是了。”
风掠过道旁的樟树叶,卷着清冽的竹香和淡淡的茶花香,又被夕阳烘得软了几分。途经山下的小村子时,白墙黛瓦浸在橘色光晕里,几缕炊烟袅袅升起,风里隐约飘来饭菜的香气。墙角的三角梅还开得热烈,艳红的花瓣沾着夕阳,格外鲜亮。归鸟成群掠过树梢,叽叽喳喳地归巢,偶尔有几声犬吠从村子里传出来,格外有人间烟火气。
“闻着像是炖了老鸭汤。”天踦爵吸了吸鼻子,笑着说,“什么时候,我们再点一锅热汤喝。天冷的时候,喝一碗鲜美的热汤,浑身都暖和了。”
“嗯。” 霁无瑕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远处村落里亮起的第一盏灯上,眼底盛着温柔的光,“上回的姜母鸭便不错,要加笋干和香菇。”
“好,都加。” 天踦爵一一应下,“再要一碟盐焗花生,慢慢剥,慢慢聊。”
马车不疾不徐地走着,橘色的天光渐渐沉下去,暮色层层铺展。晚风添了几分凉意,却还带着落日残留的暖意,将连绵的青山染成温柔的深黛。
天边最后一抹橘色晚霞还恋恋不舍地挂在山尖,暮色像浸了水的淡墨,慢悠悠地晕染开半边天,连风都跟着慢了下来。远处村落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暖黄的光透过竹编窗棂漏出来,像散落在人间的星星,在渐沉的天色里晃着温柔的光。
“再往这边。”
霁无瑕轻轻拉了拉缰绳,让马车走得更慢一些。她微微偏过侧脸,看向身后的天踦爵,晚风拂起她的发梢,声音轻得像羽毛:“天踦。”
“嗯?” 天踦爵抬眸看她。
“若有一日无他事,这样也挺好的。”
她没有说什么惊天动地的话,只是轻轻说了这一句。天踦爵却懂了,他看着她眼底映着的万家灯火,温柔地笑了:“嗯,这样最好。”
夜色越来越浓,马车的影子在黑暗中渐渐隐去。马蹄哒哒,车轮滚滚,载着两个并肩的人,驶向越来越幽静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