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础知识告一段落,天踦爵眸光微转,似是忽然想起一桩困扰许久的事,执玉晶杖微微拱手,温声向二人求教:“方才听二位拆解了诸般灵植的移栽护养之道,但在下恰逢一桩难题不在其中,望二位不吝赐教。”
苍柏微微颔首,示意他但讲无妨。
天踦爵语气温和平缓,全然是养花人遇着难题的恳切:“世间灵植品类万千,多是靠天地灵气、水土养分生长,偶有食虫取养的异株,也不算罕见。只是在下曾受友人所托,照料一株成熟奇花,性子偏是刚烈娇贵得很——它不纳寻常水土灵气,唯赖带生韵的温润物事润养,方能稳住花叶不蔫,稍不留意便要枯败。更棘手的是,此花原生在阴湿石壁之上,附石而生,根须全扎在岩缝苔衣里,在下一直想将它挪入盆土中养护,却怕一动便伤了根本,平白辜负了友人心意。敢问这类成熟成株,移栽之时可有什么禁忌?”
苍柏眉峰微蹙,指尖摩挲着手中磨得光滑的玄竹片,动作顿了一瞬,似是对这类偏门附生异株略有耳闻,却半点不点破,只沉吟片刻,沉声道:“附石而生的成熟成株,根须早已与岩缝、原生苔衣长在了一处,比土生株更娇贵百倍,移栽最忌硬撬硬扯、伤了气根。首要一条,起株时绝不能单拔花株,需顺着岩缝走向,将花株附着的整块苔衣、连带周边薄薄一层石壁风化土一起完整取下,护心的原生基质半分都不能散,更不能修根、梳根,哪怕是缠在碎石上的须根也碰不得。一碰便泄了它固住的株气,十有八九挪完就枯。”
天踦爵听得专注,指尖轻轻捻动玉晶杖杖身,将每一个字都牢牢记下,又顺势追问,语气依旧恳切:“那从石壁取下后,转入土中定植,配土、深浅可有什么讲究?起株、定植的时辰,又该如何拿捏?移栽之后,该如何稳株?何时才能再按它的习性补养?”
一旁的阿芷听到他这一大串十分具体的问题,连忙翻开腰间的线装手札,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字迹,在泛黄的某一页顿了片刻,抬眼时神色如常,只温声补充道:“族中古籍有载,这类阴湿石壁附生的异株,多属阴性,起株定植都宜在月隐星稀的阴时动土,更能稳住株体气脉,不泄本元。至于转土培的配土,绝不能用纯园土,需以它原生的石壁风化土、苔衣为基底,再兑七成腐叶土、两成陈年松针、半成云母细土、半成河砂,既保得住它原生的生长气性,又能疏水透气,不闷烂气根。定植时只需浅浅埋住原生土团即可,深了必闷根,万不可深埋。”
她顿了顿:“移栽之后的缓苗期,绝对不能补养、不能浇大水!它此时气根受损,本就吸纳不动养分,再按习性润养、大水漫灌,只会烧烂根须,必死无疑。缓苗需放在背阴避光处,每日只往周边喷雾增湿,模拟石壁阴湿环境,必须等它萌发新的白色气根、完全服盆,株体灵气内敛不浮了,才能一点点少量补养,绝不能一次喂足。”
一旁的青莳垂着眸,听着天踦爵一句句的描述,想起狡童是妖绘天华的亲传弟子,听苔序说此番正是天踦爵带着他投奔留妖一脉而来。她脑海里愈发清晰,心中已知晓对方此行的正题。
天踦爵将所有要领尽数记在心里,执杖郑重拱手,温声谢道:“原来如此,困扰在下许久的难题,今日终得解惑,多谢二位前辈。”
就这般,半日光景缓缓流过。从最核心的移栽护根手法,到不同品类灵植的差异化处理与禁忌,再到移栽后的全周期养护与应急处置,所有要领二人都亲手试过、问过、记过,每一处细节都吃透摸准,再无半分疑惑。
待最后一丝落日余光掠过灵圃的叶片,阿芷合上了手札,笑着道:“二位想问的、该学的,今日都尽数讲完了。日后若是养护上出了什么问题,只管再来问便是。”
天踦爵执玉晶杖拱手,温声里带着真切的郑重:“今日受教,感激不尽。”
霁无瑕也微微颔首,清冷的语气里添了几分谢意:“有劳三位前辈。”
此行的核心所求,已然尽数掌握,圆满无缺。
临走前,霁无瑕特意折返育苗区,把那盆自己移栽的银心草拎了回来,递给天踦爵,淡淡道:“带着,路上可再核对护脉控力的分寸,免得到时手生。”天踦爵笑着,温声夸赞道:“嗯,无瑕想得很周全。”
晚霞染遍整片山林时,求学已毕,便是辞别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