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南圳到清源有两千一百多公里,这两千一百多公里是林霁迈不过的跟简随间的距离。
林霁还是回了南圳实验附中,陈老太太带着少爷也搬到了南圳。
前两年二中争气的出了个省状元,于是乎外地求学的人越来越多,二中附近一套老破小的公寓竟然卖出了上百万的高价。
虽然在南圳定居了下来,陈老太太也没把二号公寓那套房子租出去,反而时不时的就请人去打扫,哪怕她们一次也没回去过。
于是乎那套老公寓就这样静静的被闲置在时光中,如同堤岸上高高的杨柳,斗转星移潮水退去,曾被浸透的稚嫩的根须早已茁壮粗大,深深扎入泥土中,只有那点熟悉的绿意昭示着曾经的痕迹。
树犹如此,人何以堪。
在搬家的时候林霁一度以为自己会带走很多东西,毕竟那个公寓里很多物品都有她和简随在一起的痕迹。
直到回了南圳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家”,看着屋子里熟悉的布局,林霁才意识到,哪怕她带了很多跟简随有关的书以及笔记本,除了衣柜里那几身清源二中的校服,简随、火箭班还有整个清源二中,就像她在某个深夜做的一场荒诞不经的梦,梦醒后,现实里什么都没剩。
实验附中跟林霁走之前没什么两样,校门口的包子铺仍旧是人来人往,重点班的同学们仍旧抱怨着老师不当人,占了一周两节的体育课用来考试,大课间跑操的时候,她们这些老油条啊,仍旧是懒懒散散的在那儿划水……
日子跟从前没什么区别,明明这是林霁过惯了的生活,但她又能清楚的感受到内心中那股不适应。
每个学校的校服其实都差不太多,学校里的女生来来回回也都惯扎着那几种发型。
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里,林霁在回家、去操场或是去食堂的路上,看到跟简随身高相似,同样扎着低马尾的女生都会心跳加速,一阵恍惚。
在恍惚间,林霁会觉得自己好像一直都在清源二中,没有离开过,而简随也一直在她身边,她只要回到教室就能见到她。
清醒过来后,看到周围一张张陌生的正脸,林霁总忍不住回头,想在人群里找到那张熟悉的面孔,尽管每次都一无所获。
直到这时林霁才意识到,简随已经不在她身边了,她们已经分开很久了。
她身边人来人往,没有人是简随的模样,没有人跟她提起简随,也没有人知道她曾和简随形影不离。
她们的曾经成了泛黄书页里的故事,林霁要在里面翻找好久,才能找到那么一点存在的真实感。
回了实验附中以后,林霁变得很忙很忙,一天二十四小时,她几乎有十八个小时扑在书本和卷子里。
说来也怪,在过去的十多年里,林霁一直是那种每天都要睡满七小时的学生,否则第二天的课堂上必定打不起精神。
但回了南圳以后,为了能追上那个人,林霁每天一个人看书做题到深夜两三点,平时不用人喊,也能准时在六点钟起床,白天的时候她也很少犯困。
林霁在实验附中的一些老同学,比如绵羊和以前的班长,有时候都会开玩笑说林霁从清源回来后简直是换了一个人,要是突然在大街上遇到,她们都不敢认了。
在这种场合,林霁每次都只是温和的笑笑。
林霁回来以后,以前在重点班轮流坐的年级第一的宝座直接成了林霁专属。
为了一心一意投入那几场重要的竞赛,林霁她们班的几个班干部,像纪律委员跟学习委员都打算提前换届。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的是,平时在班上不理江湖事只想做个闲散人员的林霁,竟然竞选了学习委员。
然后学委这个称呼传递到了林霁头上。
有一次下课绵羊同学邀请林霁去厕所的时候,没打招呼就大大咧咧的拉起了林霁的手,林霁当时条件反射的挣脱了她……
绵羊被她吓了一跳。
她们这群玩得好的女生平时没少互相勾肩搭背,牵个手什么的都是家常便饭。像这种好朋友间十指相扣的动作,绵羊从前也不是没跟林霁做过,那时候的林霁根本不会像现在这样反应剧烈。
绵羊尴尬的挠了挠头,如果不是这张熟悉的脸,绵羊都要怀疑林霁是不是换了一个人。
林霁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后,神色黯然的跟绵羊说了句抱歉。
绵羊心大,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直到某一天课间,林霁端端正正的坐在位置上刷着题,有人用笔轻轻敲了她一下。
林霁心头一怔。
怎么说呢,那种熟悉的感觉让她的身体习惯性的往旁边靠了过去。
实验附中的重点班跟以前的火箭班一样,都是单人单桌。
林霁斜着身子靠过去的时候,站在她右后方拎着卷子的女生有些不知所措,如果不是她反应迅速,及时扶了林霁一把,那一下林霁连人带凳子都要摔个四脚朝天。
林霁呆呆的看着那个陌生的身影,明明已经坐直了身体,她却好像因为刚才那个动作直接跌倒在地。
她心里冒出了一种细细密密的,针扎一样的疼痛。
“有事吗?”林霁垂着眼。
“学委,我就是有个题不会,想问一下你。”那女生对林霁刚才的反应摸不着头脑,她想了想问:“学委,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
林霁本想说她喊错人了,学委应该是坐在自己旁边的简随,但她在张口的那一瞬突然想起,简随根本不在实验附中,这里是南圳,她身边的人连简随是谁都不知道。
林霁勉强笑了下,“不是。”
她接过女生手里的那张卷子,“你是哪道题不会来着?”
讲完题后,林霁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她四周热热闹闹的,绵羊在跟其他人讨论中午去食堂吃什么,教室外面则播放着熟悉的跑操进行曲。
林霁看着空旷的过道,觉得哪里都不对劲。
错了!不应该是这样的,她右手边应该坐着另一个人才对。
这天课间,林霁难得的停下刷题,她趴在课桌上,双手团了个臂窝,用卷子把自己挡的严严实实。
直到上课后,坐在林霁后面的绵羊用笔推了下林霁的肩膀,她才挣扎着艰难的坐直了身子。
“林姐,上课了,老师来了。”
“嗯。”
林霁盯着自己的课桌发了会儿呆。
下课之后,绵羊神神叨叨的让林霁转过身把手放到她的课桌上。
林霁猜不出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依言伸出了手。
绵羊从课桌里掏了个放大镜出来,用它在那儿观察林霁的掌纹。
绵羊拿放大镜看完了林霁的手相,头也不抬地说:“林姐,我替你算了一卦,我觉得你这情况不太妙啊,有点像是鬼上身了。”
林霁:“……”
“我去你的,你就拿着个放大镜乱看了几下,也好意思说是给我算了一卦。”
林霁脸上浮现出一点笑容,“你当我傻啊,人天桥上的神棍卜卦都要摇两下龟壳,你这是什么算卦。”
绵羊见她笑了起来,松了口气。
她说:“我是很专业的,不瞒你说,虽然我姓罗,但我妈姓刘,所以我就是青田先生刘伯温的第九十九世孙,他号称卦能通灵,但我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的卦能通神。”
林霁哭笑不得。
绵羊边说边摸出一面小镜子,她将那面小镜子对着林霁,“林姐你看,你脸色这么差,一看就有问题,我跟班长这些天担心的要死,生怕你是被哪个女鬼采阴补阳了。”
“啊呸,我说错了,应该是男鬼。”
林霁身体一震,她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反应不过来。
镜子里的林霁绑着低马尾,她将刘海全部梳到了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林霁看着自己眼底那点熟悉的乌青,有些回不过神。
她忽然想起第一天去火箭班的时候,她遇到来领她的简随,她记得那时候的简随就是这样,随手扎着个低马尾,垂着眼的时候眼底会泛起疲惫的乌青,让人心疼怜惜。
林霁记得在面对其他人的时候,简随总是从容又自信,温和且谦逊,在学业和生活上看起来一派游刃有余。
只有林霁知道,只有她窥见过珠帘撤下,群臣退散,独自坐在王座上的简随孤寂又疲倦。
这样优秀完美的简随,在这样一个本该娇纵肆意的年纪,辛苦扛起了那份不应由她承担的重担,努力的从淤泥中开出了花。
林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懂了绵羊她们为什么说她像变了一个人。
原来在不知不觉间,林霁变成了另一个“简随”。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每天睁开眼都是新的一页日历,林霁身边渐渐找不到简随存在的那些痕迹。
林霁身边路过了很多人,她笨拙的想要在那些人身上找到简随的影子。
可她们都不是简随,简随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谁都无法取代的人。
在这个熟悉的,没有简随踪迹的地方,林霁身边的人都不知道她曾深深喜欢过一个叫简随的人,她喜欢她甚至想为她对抗全世界。
在这里,没人知道她们的过往,也许到了毕业那一天,也许再过几年,林霁自己也会忘了,她是为了什么转学回的南圳。
……
她的思念侵入骨髓,熟悉的动作和习惯无一不诉说着,对简随的那份喜欢与眷恋。
于是,林霁照猫画虎,把自己活成了记忆里简随的模样。
你看,从今往后见过我的人,都能从我身上窥见你的影子。
倘若有一天你我都遗忘了那段荒唐的时光,当你见到我的时候,会不会突然想起,我们也曾相互喜欢,那么奋不顾身的喜欢。
……
那天意外的小插曲过后,林霁又没日没夜的一头扎进了书海。靠着那股头悬梁锥刺股的拼劲,林霁的数学总算是进了国家集训队。
拿到荣誉证书那一天,林霁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直到高二的教学楼前拉起了一条庆祝林霁拿奖的横幅,林霁她们班的班主任把她叫去了办公室,问她想不想提前参加高考。
林霁这才恍然意识到,她已经半只脚踏入了终点的大学的校门,离她跟简随说过的,一起进南大的日子,很近了。
林霁之前在清源二中的时候,就跟简随盘算着要提前参加高考,这些日子她也一直在为那一堆申请材料努力。
在拿到了成绩证明、竞赛获奖证书、学校推荐信这些东西后,林霁又马不停蹄的投入到高考备考中。
在林霁做出这一干系到她前途的重大抉择的时候,陈兰并没有阻拦她,她反而跟林霁她们班班主任打了个招呼,动用金钱的力量给林霁另找了语数英等六大学科的老师,单独给林霁开了个小班。
放月假的时候绵羊、重点班班长还有另一个跟林霁关系不错的女生,代表她们班带着鲜花跟礼物来给林霁加油。
绵羊来到书房的时候,随便瞄了眼林霁书桌上摆的满满当当的试卷跟资料书,就觉得心惊胆战。
看着林霁越来越重的黑眼圈,绵羊忍不住问:“林姐,您老每天晚上几点睡啊?你这黑眼圈都跟熊猫差不多了,再这样下去我觉得你会被人怀疑是国宝转世啊。”
林霁有气无力的朝她扔了个笔帽,“去你的,你才熊猫呢。”
“我还有一个星期就解脱了,到时候我把觉补回来,我倒要看看咱俩后面谁会变成熊猫。”林霁说。
虽然人在重点班,但绵羊不像林霁,她至今还没想好要报哪所学校,目前也只是随波逐流的跟着重点班的大部队,按部就班的参加竞赛跟其他考试。
绵羊说到这里就是一阵感慨,“我现在还记得跟林姐你一起补作业的画面呢,时间过得真快啊,可能一转眼到了毕业那天,我还没想好要去哪所学校。”
林霁宽慰她:“没事儿,你可以先把成绩搞上去,拿到985的入场券,到时候再慢慢选专业也来得及。”
绵羊问她:“那林姐你呢?你是怎么找到想去的学校的?”
林霁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笑了笑,“可能是我有特别想见的人跟想去的地方吧。”
绵羊看着她若有所思。
再怎么说也有底子在那里,虽然高考的复习时间并不充分,林霁也没觉得有多慌。
那两天林霁按照平常的习惯,把这当成一场她在深夜练习过无数次的小测试。
做完最后一张卷子后,林霁仔细的检查了两遍,确认没有低级错误后,她将试卷、答题卡还有草稿纸一起交给了监考老师。
顶着同考室那些人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林霁一脸平静的走出了考室。
考场外围了一堆人,有记者扛着长枪短炮在那儿采访第一个出考场的人。有人考完后高兴的在那儿大笑,有人激动的大叫,也有人未曾谢幕,平静的离开了这个喧闹的舞台……
林霁不是第一个出考场的人,当然也并不是最后一个。
南圳的六月是雨季,没完没了的梅雨说下就下,雨水打湿衣裳的时候,运气不好的人心头总笼着一层阴霾。
林霁的运气很好,今天是个难得的大晴天,她在跨出考场的时候,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学校。
夏日的烈阳不适合缅怀高亢的蝉鸣,恋旧的人最终会踏过远离故乡的山岭。
至此,让林霁又爱又恨百味杂陈的高中时代,在这一天被人为的画上了句号。
这世界很热闹,每个人都有表达自己情感的不同方式。
我们走在人生这趟旅途中总能看见不同的景色。
倘若在看风景的时候,觉得自己眼前所见太过枯燥,请不要沮丧,因为笑着的你也可能成为别人生命里的风景。
一段旅程的结束,往往意味着另一段漫长旅程的开始。
长风沛雨,艳阳明月,下一程山水,有人撑着伞立在时光尽头,等候阔别已久的她。
——
考完的那天,林霁坐在回家的车上,她犹豫了很久,还是点进了某个订票APP。
输入好目的地后,她看着跳出来的航班信息深吸了口气,最早的一趟去成云市的飞机,也要等到明天早上九点四十五。
林霁点开了Q.Q,她之前的那部手机报废了,而且她以前那个“特别关心”的账号设置了设备锁,在换了手机跟号码后,就再也登不了了。
林霁也是在回了南圳一段时间之后,才知道自己的账号登不上去。
她刚转回实验附中那段时间,并没有跟简随联系,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
夜来多梦,她总是会梦见离别那天,她一个人在往前走,而简随沉默的站在角落里,没有挽留。
林霁知道,只要她还生活在陈兰给她撑开的荫庇下,只要她们没有离开象牙塔,她就不敢,也不能去联系简随。
她可以唠唠叨叨的跟简随说一些不切实际的空话,但说完之后呢?是重演一次离别?还是在徒劳无力的藕断丝连中,磨掉所有走下去的勇气?
距离和时间是世界上最锋利的匕首,能割开所有看似坚不可摧的海誓山盟。
林霁像是将头埋进沙地里自欺欺人的鸵鸟,她既害怕在这段分离中,有一天简随会告诉她就这样算了,从此一别两宽;也害怕要隔着那层冰冷的屏幕,再度许下虚无缥缈的承诺……
沉默也好,回答也罢,她都没有实现承诺的能力。
直到那天绵羊问她为什么Q.Q一直离线,发消息也没回,林霁这才鼓起勇气,重新登录了原来那个“特别关心”的账号。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林霁才知道,在她患得患失,犹犹豫豫的考虑着该不该联系简随的时候,她已经失去了联系简随的资格。
……
回了南圳之后,陈兰推掉了很多无关紧要的工作,因此她多出了很多陪伴林霁的时间。
在知道林霁和简随的事情后,她一直觉得是自己亏欠了林霁,是她平时陪伴林霁太少,以至于林霁喜欢上了同为女生的简随。
尽管林霁告诉过她跟这没关系,她还是固执的抽了很多时间来陪林霁。
于是,从那之后,母女俩一直保持着一种不冷不热的僵持状态。
林霁考完这天,陈兰也跟那些家长一样,挤在考场外,等林霁出来。
在等红绿灯的间隙,陈兰从后视镜中瞥见林霁一直低头看着手机,她想了想,问:“考完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林霁声音平淡,“没什么打算。”
陈兰:“你之前不是一直想让我陪你出去旅游吗?这次你有这么长的假期,我也刚好有空,你想去哪儿?我给你订票订酒店。”
林霁听到这,总算抬起了头,她同陈兰的目光在后视镜中交汇。
“我订了明天去清源的机票。”林霁说。
车内立刻安静下来,陈兰的手紧紧捏着方向盘。
直到绿灯后,后面的车朝她们按了按喇叭,陈兰才终于吐出了一句:“你想去见简随?她已经出国了。”
听到这,林霁额头突然一阵刺痛,恍若被人重重锤了一击,她难受的按着太阳穴,身体蜷缩在后座中。
过了很久,林霁扯出一个难看的笑来,她问:“妈,是你安排的还是她自己想去的?”
问出这句话后,她又自讨无趣的笑了笑,“算了,你就当我没问。”
陈兰张了张嘴,她想说她一开始没想送简随出国留学,是简青明打电话给她让她帮忙,她这才同意的。
而且简随是靠她自己的实力,高分通过了SHSAT考试,以顶尖的成绩进的布朗士科学高中。
但陈兰这些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林霁就已经扬起脖颈,兀自看向窗外,没再看陈兰一眼。
母女间又是一阵无话。
见到林霁这副样子,陈兰突然觉得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扎了一刀。
她想起了林霁很小的时候经常会埋怨她工作忙,抱怨她没有时间陪她。
那时的林霁见到她回来,虽然会赌气的坐在沙发上不跟她说话,但只要她走过去哄哄她,从包里掏出给她带的礼物,林霁就会大度的接过她的礼物,走来走去的帮她倒水,挂好包……
她记得那个时候,她没有征求林霁的意见就把她转去了清源二中,林霁当时虽然生气,但看到她给她留的便签纸,收到她递过来的台阶,林霁还是原谅了她,跟她讨要起了进入火箭班的礼物。
这么多年了,这好像已经成为了她跟林霁之间心照不宣的一种默契——即使林霁再生她的气,只要她及时奉上求和的礼物,主动递上台阶,林霁就会接受,然后原谅她。
陈兰扫过自己肩头的几缕白发,突然一阵恍惚。
岁月匆匆留不住,鬓已星星堪镊。她老了啊!林霁已经长大了。
不知从哪一天开始,林霁就不再是那个心软的,因为她几句温言软语就自动原谅她的小女孩了。
她们之间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呢?她所做的,难道不是为了林霁好吗?
回家后,陈兰独自坐在沙发上,她胃痛的厉害,只能难受的捂着腹部。
陈兰心里泛着股跟林霁一样的苦涩。
更让她难受的是晚上上楼的时候,她路过林霁的房间,看见林霁在里面收拾东西。
陈兰若无其事的问了一句:“你是还打算去清源吗?”
林霁收拾东西的动作一顿,“没有,我去找一个朋友。”
她说:“我今年暑假不待在家里了。”
陈兰皱了皱眉,“那你到时候出成绩了,还回来填志愿吗?”
“不回来了。”林霁平静的看着陈兰,“我估计我想填的那个专业,跟你想让我报的专业不一样。
陈兰脸色苍白,她无精打采的问:“难道你觉得我会改你的志愿吗?”
林霁摇头:“我没这么说。”
明明就短短几步的距离,陈兰却觉得跟林霁隔着天堑鸿沟。
“你的表情说,你就是这么想的。”陈兰说。
踩着高跟鞋的陈兰要比林霁高出一截。
林霁半仰着头,维持和陈兰平视的姿态,她声音里透着一股倔强:“妈,我高中毕业了,快十八岁了,我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想要什么,也知道自己在走一条怎样的路。”
望着陈兰黯淡的双眼,林霁也感到悲从中来,但她还是一字一句的说:“你没办法管我一辈子的。”
陈兰“蹬蹬”后退了两步,她一直记得林霁从医院里跑出来,她重新把林霁领回去那天,那天林霁的眼神好像就是这样,像被她逼到了走投无路。
她当时一度不以为意,因为少年人的情愫来的仓促,去的也匆忙。
陈兰也曾亲历过,她只当林霁是青春叛逆期还没过去。
现在看着林霁坚定的眼神,陈兰只觉得自己好像也被她逼到了走投无路。
雏鹰羽翼渐丰,想要飞离母鹰为她编织的坚固的巢穴,母鹰能阻止吗?
或早或晚,林霁迟早会有自己的家庭。
也许家庭的悲哀就在于,父母为了子女操劳半生,把自己能给都给了,最后也只占到子女人生中较小的一部分。
从年少到成人,子女会有自己的朋友、恋人、工作、同事……而父母只能逐渐目送她们远去,到最后渐行渐远,产生无尽的隔阂。
同理,陈兰干涉不了林霁,也阻止不了她的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