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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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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人,到底是由什么组成的呢?

□□组成的身躯,思想控制的行为方式,有这些组成的人为什么不能称之为人?

会为与谁一同观赏日出而感动、会为与谁共淋初雪而欢喜、会为某人离去而感到痛苦,这些由“心”控制的无形之物,竟然有那么重要吗?

马里斯比利已经开始不明白了。

他所遗憾的、不满的、痛苦的,哪怕他能重来一次,也都是他无法改变的。那会因此而痛苦的心,到底是他成为人类的原因,还是他不幸的源泉?

所以,人为什么要有心?

正是因为有“心”,所以在□□满足、思想自由时,人类仍然会痛苦,会不满足,会滋生出庞大的、让人类这个族群无法应对的【恶】。

他是如此爱着人类啊……如果人们可以不再因为“心”而感到痛苦,如果他也可以刨去那颗时常痛苦的心,那真是……

真是太好了。

[2]

宗谷明日叶的转学非常迅速。

君主埃尔梅罗二世被君主阿尼姆斯菲亚找到的时候,还有些疑惑。毕竟在他眼里,宗谷同学和他导师的感情后来变得很好。

今年为明日叶举行的庆生宴他也应邀参加了,无论是那些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珍贵材料,还是君主并非将晚宴发展成社交场合的克制,都可以窥见君主阿尼姆斯菲亚十分重视且用心。

但是宗谷明日叶突然要转入埃尔梅罗教室,天体科的君主竟然也同意了,这让韦伯感到不可置信。就像是弗拉特,虽然弗拉特时常让他感到头痛,但是如果弗拉特想浪费他的才能转去别的学部,韦伯不会同意的。

面对君主埃尔梅罗二世的疑问,坐得非常远的两人都一致保持了沉默。一种痛苦的神色在宗谷明日叶的脸上一闪而过,韦伯注意到了这一点,韦伯也注意到君主阿尼姆斯菲亚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于是在胃部隐隐作痛的情况下,君主埃尔梅罗二世同意了天体科君主首徒、天体科首席的转学部,在支开当事人之一的宗谷明日叶后,他面对了另一位当事人的请求时,也没什么悲喜了。

只不过是定期分享宗谷明日叶的近况而已,这种相当于安抚家长的事情韦伯不是没做过。

[3]

在天体科的最后一夜,竟然意外地下起了大雨。

明日叶这两天没少“偶遇”对他怒目而视的天体科学生,各路讲师纷纷找到他,苦口婆心地想要劝说他回心转意。明日叶只是始终沉默着,一言不发。所以在最后的一天,事情无可转圜后,明日叶倒是清净了下来。

等明日叶注意到的时候,窗外雨如同瓢泼一般,雨水打湿了屋内的窗帘。明日叶走过去准备关窗户,才看到路灯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浑身湿透站在那里,也不知道暗中等待了多久,又或者他只是无意中来到了此处、恰巧前来躲雨而已。

明日叶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冲下楼,手里还拿着没有撑开的雨伞,两人在雨中对视。

“如果我求您放弃冠位指定……”

漫长的僵持后,明日叶终于说出了这些天来,他们之间的第一句对话。

那双明明十分温柔的琥珀色眼睛,却清醒到冷酷。马里斯比利笑了一下,“那我就不再是你敬佩的那个老师了。”

明日叶又问:“如果我愿意当你的棋子呢?”

马里斯比利收起了笑,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那我就不配被你爱了。”

这是他们最后的对话。

从此,师徒变成了时钟塔最熟悉的陌生人——一个在时钟塔这头计算着人类的未来,一个在时钟塔那头观测着星辰的残骸,中间隔着整条银河的光年,和一句谁都没说出口的:我宁愿你恨我,也不要你变成我。

[4]

星环这一新魔术基盘的问世,在世界范围内引发了如同海啸般的振动。

星环公测后的第二个月,魔术世界并未爆发预想中的战争,却陷入了一场更沉默、更深刻的分裂。这个被年轻一代私下称为“许愿机”的系统,如同一面无情的透镜,将魔术世界固有的裂痕清晰地折射并急剧放大。

无人能否认其效能:星环提供的魔术效果稳定、精确,且完全规避了传统的反噬风险。但对于星环及其发明者的态度,已成为泾渭分明的两股看法。

对于广大非家系出身、资源有限的魔术师与学徒而言,星环不啻于一场解放。它被狂热地拥抱,被冠以“平等之槌”、“天赋解放者”之名,发明它的人,也被冠为普罗米修斯之称。

长久以来,这群人被血统与知识的壁垒阻隔在力量殿堂之外,如今,星尘的叮当声响成了最动听的福音。他们高效地计算出“最优”星尘产出路径,兴奋地交流着如何用最模糊的描述触发最精准的效果。

在他们眼中,星环的创造者是划时代的英雄,是砸碎锁链的工匠。星环赋予了他们前所未有的工具自由,而他们也欣然接受了自己作为工具使用者的新身份,一个纯粹而高效的魔术使群体正在被批量塑造。

然而,在传承悠久的贵族派系与根源追寻者们看来,这无异于一场针对灵魂的瘟疫。他们的恐慌与震怒,远胜于面对任何强敌。

星环没有窃取他们的知识宝藏,却让宝藏本身的价值遭到毁灭性质疑。当家族子弟苦修十年方能勉力施展的秘传术式,在星环上只需支付数日积攒的星尘便能调用九成威力的仿品时,“十年青春所为何物”的诘问,便成了动摇家系凝聚根基的毒刺。

他们将星环创造者特视作最危险的颠覆者与腐蚀者,指控其正用便利的糖衣,批量生产只知消费、不思求索的魔术残废,并诱惑真正的求道者堕落。

时钟塔矿石科一位资深讲师公开在课堂上痛心疾首:“它把魔术简化为输入与输出,剥离了其中所有的历史、哲学与探求的尊严!你们买到的不是智慧,是封装好的无知!”

但这些都不是它的发明者所关注的。弗拉特再一次因为防身术挂科而无法毕业,郁闷中他根据论坛的帖子产生了迭代的优化思路;明日叶则是打算急速从时钟塔毕业,星环这一新魔术基盘的出现足以给他颁发冠位的桂冠。

法政科针对星盘的调查陷入了尴尬的泥沼:此魔术基盘未触犯任何一条成文的“隐匿神秘”律法——因其根本未曾泄露知识。它像一个完美的黑箱,只展示结果,绝不揭示过程。

这反而激起了部分人更深的猜疑。他们的抵抗从技术层面转向文化与制度:在家族内部与正式场合严厉禁止使用星环,并通过舆论将依赖系统者污名化为“捷径的懦夫”。

“他们贩卖的不是力量,是依赖,” 一位保守派家主在非公开会议上断言,“他们在用廉价的奇迹,阉割下一代探索根源的意志!” 敌意并非针对其行为,而是其理念——一种彻底的工具理性,对魔术师赖以生存的崇高叙事发起的釜底抽薪式的解构。

而以君主特兰贝利奥为首的革新派,则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实验平台与社会模型。他们主张谨慎合作,试图引导这股力量,以期在风暴中保住文明进步的火种。

态度最为特别的则是属于贵族主义的天体科。天体科君主的继承人奥尔加玛丽则是拒绝在公开场合发表对星环、对其发明者的言论,让人不禁怀疑,这是否出于那位隐在幕后的君主阿尼姆斯菲亚的授意。

魔术协会因为时钟塔内部摇摆不定的倾向而无法决定对星环及其创造者的态度。

法政科的肃清骑士们刚开始时摩拳擦掌,却找不到出鞘的理由,最终只能将星环定性为“需监管的新型魔术服务”。他们的态度随即转向复杂的管控企图,试图将星环纳入税收与监管体系,将其驯化为新的统治工具。

创造科与传承科感受到了最直接的冲击,他们掌握的部分“独家技术”虽未被复制原理,但其成果的稀缺性已被星环提供的“平价替代品”所稀释。内部要求抵制或模仿的声浪不断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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