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追求极致之理的阿特拉斯院,炼金术师们则报以一声罕见的、略带欣赏的冷哼。“有趣的思路,” 某位院长评价道,“彻底放弃理解‘因’,只专注制造‘果’。这是将‘世界’本身当作可调用函数库的粗暴实践。虽无智慧之美,却有实用之悍。” 他们不关心纷争,只冷眼观察这个系统何时会触及“真理”的边界而崩溃。
圣堂教会的反应耐人寻味。第八秘迹会经过紧张评估,意外地降低了威胁等级。“它未传播异端知识,” 一份内部备忘录写道,“它更像是在……批量生产标准化的‘伪奇迹’。其威胁性从‘信仰污染’转向了‘秩序扰动’。” 代行者的目光从“异端审判”更多地转向了“密切监视”,他们警惕的是这种将超自然力量彻底世俗化、工具化所带来的潜在社会颠覆。
星环如同一枚投入湖心的石子,涟漪之下,暗流汹涌。它没有点燃战火,却让每一个魔术使用者都必须直面一个终极的诘问:你手中的力量,是求索真理的舟楫,还是仅供驱策的驴骡?
这道裂痕,正无声地割裂着教室、工坊与家庭,重塑着魔术世界的未来。
[5]
在获得冠位、得到“红”这一原色称号之后的第三日,明日叶不出意料地被发现了“疑似第四法魔法使”的身份。封印指定局却出乎意料地没有立刻宣布对明日叶的封印指定。
出于保护朋友、为了避免弗拉特因牵连而被封印指定,明日叶提前上演了一出与埃尔梅罗教室决裂的戏码,为弗拉特创造了“被欺骗、利用的受害者”身份,切断了他与自己共犯的联系。
封印指定局的态度仍然暧昧着。
明日叶选择了流亡,远离那座他曾经被授权、至今未被收回授权的占星塔,远离还在试图庇护着他的观星者。
就在明日叶流亡后的第二个月,封印指定局终于发布了对明日叶的判决,宣布正式对宗谷明日叶执行封印指定。也因为明日叶的逃亡、星环的存在,魔术协会发布了对明日叶的通缉。
所有关于星环的盘问、对于星环的问责,都被推到了明日叶的身上;所有涉及第四法的神秘和应用也被推到了他的身上。弗拉特只是一个可怜的受害者,并不知情。就算是这样被君主埃尔梅罗二世庇护着,弗拉特也失去了人身自由,被要求随叫随到,被要求“配合调查”或“接受监督”,直到一年后才重获自由。
当然,这并不影响弗拉特在明日叶的研发基础上,偷偷摸摸迭代了星环的安全防御系统。他在韦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纵容下,为星环增加了一个蜜罐协议和逆向工程陷阱——系统会主动检测高频率、有规律的试探性调用,针对这类调用,系统会返回专门编织的、逻辑自洽但包含隐秘缺陷或误导性信息的“蜜罐术式”。
当对手依据这些效果反推并试图复制时,会在关键时刻失败甚至反噬。
弗拉特乐此不疲地设计这些“逻辑炸弹”。
[6]
2004年第五次圣杯战争前夕,日本冬木市机场,一架从伦敦飞来的客机落地。
明日叶此时已经留长了头发,并没有用发绳扎着,所以乍一看他很容易被认错性别,不过出于对第四法的运用,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直到在往来的人潮中发现那抹银白色的发色,明日叶才脱离隐态,选择在往日导师的身前站定。
马里斯比利抬头看向这位许久不见——实际上都没有分开半年,有些陌生的徒弟。他想打个招呼,和明日叶叙叙旧,问问明日叶这段时间来过得如何,但是又不知从何说起。
隔阂让曾经这对无话不谈的师徒变成了相对无言的陌路人。马里斯比利和往昔没什么差别,仍然是那副完美的君主仪态,让人如沐春风。明日叶则是在颠沛流离的过程中,变得沉郁淡漠、不动声色,他成长了许多。
“Asuka——”马里斯比利看出来明日叶没有和他交谈的欲望,但是他好不容易才见到明日叶一面,并不愿意就这样放手。他原以为对徒弟的感情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被冲淡,但是真到了再见一面的时候,那些曾经跌宕起伏的心绪没有减损半分。
他仔细打量着明日叶的眉眼,原本有些稚嫩柔和的五官长开了,此刻变得具有攻击性,将他脑海里的乖巧徒弟替换成了现在这个俊美的青年人模样。
明日叶看着和他差不多高的、抓住他的手不肯松手的马里斯比利,叹了口气。“老师”他仍然使用着往昔的称呼,声音听上去也有些低沉,“你需要足够的休息,为即将到来的仪式进行准备。”
他反手握住马里斯比利的手,不急不躁地和马里斯比利分享了关于冬木市的一些情报,希望对马里斯比利有些帮助。
明日叶将人送到酒店,完成了接机这一任务后,就立刻离开了。他很忙,非常忙,实在是无法抽出时间、又或许是还没有做好面对马里斯比利的准备,于是他打算直到马里斯比利获胜之时再去和马里斯比利见一面。
明日叶已经提前一个月来到了这座城市。阿尼姆斯菲亚家族源源不断的宝物都通过走私来到了明日叶的手上,并被埋在了柳洞寺的周边。明日叶耗费了大量的时间和心力,确定了大圣杯的所在地,为马里斯比利绘制他想要的阵法。
直到月上梢头,明日叶感知到一股庞大的魔力波动,才稍微放下一些对于马里斯比利的担忧。这股魔力十分纯粹且优质,看来老师的从者是个厉害的角色。
魔术阵已经绘制完毕,但明日叶需要确保这座魔术阵不会被破坏,于是他一个人进行巡逻,和马里斯比利的联系都是通过手机远程交谈。
有很多话当面是无法说出来的,只有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才能从名为心防的厚壁中打开缺口,说出那些。两人聊了很多过去的事情,但都默契地没有触碰横亘在他们之间那让人疼痛的往事。
冬日的低温有些让人难以忍受,明日叶呵出白色的水雾,抬头看向自己头顶的那片星空。如果按照老师的生日,天龙座那时的星光需要多久才会被自己看到?明日叶这么算着,但并不会告诉马里斯比利自己在做什么。
所以他也不知道,在同一片天空之下,这时候的马里斯比利抬起头,也做了一样的事情。
[7]
后续的事情明日叶并不清楚。但是被称为第五次圣杯战争的仪式,在展开的当天晚上就结束了。
阵法按照明日叶设想的那样正确运作着。
庞大的魔力直冲云霄,天地都为之改色。在极为迅速的时间内,真以太洪流充斥着天地之间,此方天地已被重置为远古时期。
马里斯比利捧着金杯没有许愿,那位被称为魔术之王的从者安静站在他的身侧,对一切都无动于衷。从者所罗门没有属于自己的“心”,所以他对一切都接受良好,不去评判比较。
明日叶割开手腕,随着蕴含魔力的血滴增多,第四法对于现实的干预也在加深,可能性之海的涓流再一次出现,但现在已经不会再伤害明日叶和他重视的人。明日叶潜入可能性之海中,慢慢将那个被星环计算过很多遍的可能性打捞起。
金杯随着真以太的消耗,逐渐变成无垢的模样。直到最后一丝真以太消失,所有被埋在柳洞寺地下的宝物都变成齑粉,这场可能性的干预才顺利完成。
第三法的造物抵抗来自第四法的改造,明日叶激活阵法切断了冬木灵脉对大圣杯的供养并将这灵脉为自己所用,重现了远古时期的环境,凭借可怖的魔力浓度轰穿了这不完善的第三法造物的界限,顺利将可能性之海中未被污染的圣杯带到了现实世界中,然后借由未消散的这股魔力,成功打开通往根源的门扉,圣杯开始运作。
但也因此,明日叶与根源的联系变得非常深刻,他的【存在】开始变得不稳定,属于第四法权能范围的隐态覆盖失控。
隐态覆盖:将目标(自身或他者)的“存在信息”从当前世界中剥离,隐藏于叠加态中,使其无法被任何观测手段感知或干涉。被隐藏的目标仍可互动现实,但所有行为痕迹会被自动归因于其他可能性(如偶然或自然现象)
如果再这样下去,明日叶会成为一个事实意义上的“死人”。
[8]
没关系,如果存在信息缺失,那就去创造更多的存在信息——马里斯比利是这样微笑着说的。他第一次的眼泪被明日叶轻轻擦去,然后看着明日叶若隐若现的右手,压榨到极致的大脑终于找出了一个办法。
所以他在将一切事项都算无遗策地安排下去后,确信哪怕自己第二日死去,人理保障这一事项仍然会井井有条地进行下去,他就开始陪伴明日叶进行一场不知会持续多久的旅行。
有时候明日叶会整日整日地“失踪”,马里斯比利就那样守着他,相信明日叶会从未知的洪流中找到回到他身边的路。等待和压抑终于将那份感情变质成了连马里斯比利本人都无法分清的模样,他开始想要索取更多比拥抱更亲密的动作。
[9]
地球白纸化的未来仍然会降临。
错误的历史仍然会被纠正。
但是在此之前,观星者将会陪伴着他的那颗天龙座一起,要么流芳,要么流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