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遥清再次醒来的时候,朦朦胧胧中看见一片银光。他醒了醒神,看清是逸尘居士将手悬在他胸口,以灵力替他疗伤。
谢遥清透过这团月华般的银光,看着逸尘居士,没头没脑地想:好像这人在发光似的。
下一刻,谢遥清看清他身上时怔了一怔。这个平日里一尘不染的人如今长衫上全是斑斑点点的血污,却根本无暇去换。
谢遥清有些郁闷地想,我怎么总是在连累他。
逸尘居士自然是不会介意这种事,看到谢遥清睁眼,嘴角微微翘了翘,问道:“你醒了?”
谢遥清神色古怪地看着他。
逸尘居士方才问的分明是句废话。逸尘居士并不是沉默寡言之人,然而谢遥清认识他这么久,从没有听他说过一句废话。
谢遥清心想,这个人不是被我吓傻了罢?
他忽然想起昏迷前逸尘居士的惊慌失措。是他的错觉么?
谢遥清看着逸尘居士,这个人举手抬足间仍是一贯的从容不迫,哪有半点破绽?除了那一身的血迹。
不知为何,谢遥清心里生出点异样的感觉。
逸尘居士见他望着自己,温言道:“躺累了么?”
谢遥清躺着总有点透不过气来,便点点头。
逸尘居士于是伸手托着他后背,小心翼翼地扶他坐起来。
谢遥清浑身无力,只得靠在逸尘居士身上,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暖意,心头莫名乱跳了几下。他重伤在身,心跳一乱整个人都觉得昏昏沉沉的,越发坐不住。
逸尘居士见状不禁有些担忧:“可是哪里不舒服?”
谢遥清笑笑:“没事。”支撑着坐起来,道:“你还没吃饭罢?我坐会就好,你去吃点东西。”
逸尘居士方才见谢遥清再次咳血,惊慌间失了分寸,给他输得灵力有些多,以至于他苍白的脸上生生被激出点红晕来,笑起来竟有几分顾盼神飞的味道。
逸尘居士见他精神尚好,点点头,出去了。
谢遥清一个人坐得无聊,正昏昏欲睡,忽然有人把什么放到他嘴边。他感受到逸尘居士的气息,下意识张嘴,舌尖上便弥漫开一片馨香。
是桂花糖。
谢遥清睁眼,看着逸尘居士笑了笑:“是这个味道。”
他没想到逸尘居士居然特地跑出去给他买桂花糖,觉得莫名开心,笑容也就分外灿烂。
逸尘居士见他如此,忍不住也跟着翘起了嘴角,心中的阴云一扫而空。这人还真是小孩气脾气,一块糖就能哄得这样开心。
然而谢遥清毕竟不是小孩子,他接着问道:“那些青城山的人可有什么动静?”
逸尘居士本不愿他烦心这些事,又不想对他说谎,只好道:“据说他们派人回青城山取了紫金丹,给钱家那个子弟疗伤,那人刚刚抵达武陵。”
谢遥清皱了皱眉头:“有诈。”
逸尘居士安慰道:“未必。紫金丹的确是青城山的疗伤圣药。”
谢遥清轻咳了一声,道:“你与我说句实话,钱家那子弟伤得如何,能撑这样久?”
谢遥清不是傻子或者瞎子,钱家子弟那伤他见过,比他的凶险多了。石淳最后一刻对他手下留情,他尚且如此,那人与石淳积怨已久,中他一剑没有当场毙命已是奇迹。
果然,逸尘居士摇摇头:“很难。”
逸尘居士听到消息时便猜到这可能是青城派故意放出来的迷雾,钱家那子弟未必还在人世,但是他们想引石淳现身。然而这话说出来谢遥清必定无法安心养伤,他此刻不愿提。
他不提谢遥清也明白,逸尘居士见他挣扎着要起身,心头一跳,忙将人按住道:“别动。”
魔气不除,谢遥清的伤口一直未见愈合,这一动万一挣裂更要雪上加霜。
谢遥清发现自己这样子是不方便活动,只得有些为难地道:“去帮我把石淳拦住,好不好?”
逸尘居士蹙眉看着谢遥清:“为什么要帮他?”
谢遥清被他问得怔了怔。
逸尘居士又道:“之前你要帮石淳,我信你,便什么也没有问。然而你与他无冤无仇,他却出手就是杀招,此人心肠未免过于歹毒,不能任其逍遥法外。”
两人说着正经事,谢遥清却冷不防被逸尘居士一句“我信你”打了个措手不及,后面的话没听完全,只怔怔道:“你信我?”
逸尘居士点头:“我信你,但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