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遥清这才回过神来,道:“青城山那些人可是要将他绳之以法?”
逸尘居士闻言一顿。
谢遥清又道:“他是杀过很多人,若要他偿命,我无话可说,但若是有人借机泄私愤,难道也要由着他们?”谢遥清说到这里,轻咳一声,接着道:“总不能因为青城山是名门正派,石淳是魔,他们杀他就是天经地义罢?”
逸尘居士深深看了他一眼:“但他的确伤了青城山弟子。”
“正因为如此,才不该让青城山定他的罪。”谢遥清轻轻吐出一口浊气,道:“若是你要定他的罪,我信服,但总要给他一个辩驳的机会。”
逸尘居士知道谢遥清向来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对着他自然要讲这样冠冕堂皇的大道理,虽不知他有几分真心,但毕竟言之有理。像逸尘居士这样讲道理的人,自然不会用杀人诛心这样的伎俩,便点点头,问道:“怎么拦?”
谢遥清一怔,他本以为法修都抱着那些死板的法条固执己见,没想到逸尘居士这么容易说动,想了想,道:“最好是用个法阵,将他困在洞中。”
逸尘居士明白,石淳不是听劝的人,但若是将他伤了或者绑住,万一青城山还有后招,他会无力自保。
谢遥清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再施个障眼法,免得给你招来麻烦。”
逸尘居士知他向来杂七杂八的心思多,听他还有精神分出一分考虑自己,默默叹了口气,问道:“困住了,之后呢?”
谢遥清一时哑然。青城山的人不会轻易放过石淳,这件事必定无法善了。然而他此刻伤重,实在没力气去想长远,只好道:“先过了这关再说,往后的事走一步算一步。”
谢遥清平时最怕麻烦,逸尘居士觉得他此番帮石淳只怕别有隐情,但见他精神不济,也不想再追问,点点头,道:“你先休息,我去找石淳。”说着转身出门。
门一开,脚步却顿住了。门口站着一个人,一袭素衣,一脸冷然,不是石淳,却又是谁?
谢遥清见逸尘居士忽然止住脚步,不由向门外看去,这一看,心头一跳,刚才的话也不知被他听去多少,只得讪笑道:“你怎么来了?”
石淳闻言目光从逸尘居士身上移开,转向谢遥清,目色缓和了些:“你怎样?”
谢遥清撇撇嘴:“你若肯安生一会儿,我自然什么都好。”
石淳微微蹙了蹙眉,打量着眼前这个人。这真的是他以为的那个人么?虽然同样说话没个正形,但那人是个市井混混出身,眼前这人虽带着几分市井气,却周身的纨绔大少习气。
谢遥清见他皱眉,以为他是不以为然,又道:“青城山的人不会善罢甘休,你还是躲出去避避风头罢。只要你肯躲,他们寻你必定如大海捞针。”
“躲?”石淳讥讽地一笑:“我为什么要躲?”
谢遥清闻言不免头疼。他早知会是这个结果,但还是忍不住想要一试,毕竟这是最简单的解决方法,而他又是那么喜欢偷懒的人。
只听石淳又道:“你当年倒是躲过,有用么?”
谢遥清白了他一眼:“我当年是被全天下喊打喊杀,你如今不过得罪了区区一个青城山,能比么?”
石淳闻言暗自攥了攥拳,勉强抑制住心中的激荡,道:“当真是你。”
谢遥清被他这反应闹得莫名其妙,仔细一想,明白过来。他这是不确定自己的身份,故意出言试探,心道,无聊。
逸尘居士在一旁沉默了许久,这时忽然开口问石淳道:“郁孤刘家灭门可是你所为?”
谢遥清没想到他上来就问这个,心头一乱,一口呛住了,登时咳了个昏天黑地。
逸尘居士不料他这么大反应,连忙急送几道灵力,帮他稳住呼吸。
谢遥清此刻的精神是被逸尘居士的灵力激出来,这半天也消耗的差不多了,又强忍着咳意说了这许多的话,被逸尘居士突如其来的一问一惊,一时没忍住,狂咳了一阵才慢慢缓了过来,只觉得眼前一阵阵昏黑,便有些坐不住。
逸尘居士见状,帮他靠在床头,为他输送灵力的手却不敢收。
他想起当初他问谢遥清郁孤刘家的灭门与燕宁是否有关,谢遥清是承认了的,见他如此反应,心头不由有些紧张,再开口竟有些犹豫,然而迟疑片刻,仍是问道:“是与不是?”
石淳方才正要回答,被谢遥清这样一搅打断了,只顾着紧张谢遥清的状况,竟忘了这一问,听逸尘居士追问,干脆利落地一点头:“是。”
逸尘居士顿了顿,又问:“为什么?”
石淳听了这一问,忽然冷笑起来,语气极尽讽刺:“为什么?你们这些‘名门正派’也会问为什么?”
逸尘居士蹙眉看着他:“他说应该给你一个辩驳的机会。”
逸尘居士知道说谢遥清石淳必定不知道是谁,但不知为何,他此刻不想称呼谢遥清为燕宁,所以只用了个“他”。
石淳冷然道:“做了就是做了,不必废话。”
谢遥清方才咳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好不容易缓过来,便一直靠在床头闭目养神,听了他这一句,猛然睁开眼睛,喝道:“石淳!”
他这一喝逸尘居士便知道不好,急忙送了道灵力帮谢遥清稳住心神,谁料他仍是咳了起来。幸好咳了几声便止住了。
石淳见谢遥清动了真怒,叹了口气,苦笑道:“你让我解释,我便解释罢。”说着,转向逸尘居士,又是一副冷冰冰的态度:“他杀我全家,我灭他满门,岂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