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游朝心里有些难受,但还是不忍责怪时雨生,轻轻摸了摸时雨生的脑袋,“我们吃饭吧。”
“嗯。”往日里时雨生的食欲一直还算可以,但今天他却有些食不下咽。这其中固然有他撒了谎心虚的原因,但更多的是他在害怕游朝随时会挑明的暗恋。跟游朝对视时,他发现自己根本狠不下心说一些难听的拒绝的话,会暗自期待游朝知难而退,从暗恋者的位置回到朋友的位置,可这样对游朝太不公平了,也太贪婪了,他会看不起这样既要享受游朝的爱意又不想付出同等爱意的自己,所以他的内心格外纠结,痛苦,分不出多余的精力来享用美食。
游朝注意到时雨生从头到尾都没怎么动筷,很体贴地问时雨生:“是菜不合胃口吗?我们换一家吃?”
“不用,菜挺好吃的。”为了不让游朝看出自己的反常,时雨生立刻动筷夹了很多菜到碗里,大口大口地吃,但他根本尝不出来这些菜是什么味道,只听到游朝用一种很温柔的声音叫他别吃那么急,没人跟他抢。
这话平平常常,但却如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般让时雨生再也无法压抑内心深处复杂、混乱的情绪,一拍桌子,很突然地站起了身,什么话也没说就径直走向卫生间,再回到餐桌的时候,时雨生也是什么话都没说就径直入座,好像刚刚的一切都没发生,但游朝却注意到时雨生的眼尾很红,好像经过什么剧烈的摩擦。
“生生,你眼睛怎么了?很红。”
“没什么,刚刚眼睛有点痒,抓了两下。”
游朝对此半信半疑,但还是点了点头,在这顿饭快吃到尾声的时候去前台结了账。待时雨生收拾好随身物品,游朝对时雨生做了个‘请’的姿势,邀时雨生去餐厅旁的绿地公园走走。
时雨生的心当即提起来了,神情凝重地跟上游朝。
冬夜的绿地公园不算热闹,游朝跟时雨生在其中漫步时根本碰不到什么人,可以说,今夜的绿地公园几乎是只属于他们的。这种专属感稀释了游朝内心的不安,让他逐渐鼓起了勇气,很郑重地开口:“生生,前天我跟你说我有话要跟你说,现在我想说”
时雨生心知躲不过去,却仍想垂死挣扎,打断游朝道:“一定要说吗?”
游朝从时雨生阻止的语气中推断出时雨生已经知道他今天约时雨生的目的,还推断出他的告白大概率不会有好结果,一时有些想哭,但还是勉强挤出了一个笑:“这件事已经憋在我心里很久了,我如果不说出来,我以后一定会后悔现在没说,所以,让我说吧,好吗?生生?”
游朝祈求似的语气让时雨生心痛,沉默片刻,他很轻地点了点头,“你说吧。”
“谢谢,”游朝深吸一口气,从他们所走绿道一侧的灌木丛里抱出来一捧娇艳欲滴的红玫瑰递给时雨生,“生生,我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那天你穿了一件浅蓝色的T恤,往文学社的摊位上一坐,安安静静的,但还是特别打眼,我没法不看你,更没法不接近你,所以我加入了文学社。很幸运,在跟你接触的过程中我们成为了朋友,我越来越了解你,也越来越喜欢你,我喜欢你外表清秀却身手不凡的反差萌,我喜欢你唱歌的时候专注的表情,我喜欢你给我喂饼干的时候懵懵的眼神,我喜欢你骗我要再玩几次高空飞伞的时候坏坏的样子,我喜欢你坐在电瓶车后座的时候抱我的腰,我喜欢你把我的照片发到朋友圈,虽然你说那是丑照,我喜欢你好多好多,我知道我真的是完蛋了,但我觉得,人应该有完蛋的自由,我喜欢你,真的很喜欢你,你可以跟我交往吗?生生,可以吗?”
虽然前天时雨生就幻想过游朝跟他告白的样子,但真正面对这一情景时他还是无法保持镇静,因而理智和情感在他的脑海中展开了激烈的博弈。
理智说花花公子的爱意是甜蜜的砒霜,谁服用谁中毒,劝他拒绝游朝,情感说浪子回头金不换,花花公子也值得拥有一个悔改的机会。
理智说浪子回头金不换不过是浪子们的集体谎言,蠢货才会信,情感说时雨生还年轻,为什么不赌一把,赌游朝真的浪子回头。
理智说十赌九输,赌感情更是百赌九十九输,劝时雨生别天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万里挑一的幸运儿,情感说运气是守恒的,你过去没交什么好运也许就是为了现在一次偿还给你。
……
理智和情感就这样在时雨生的脑海中交锋数次,最终理智险胜情感,指挥着时雨生低下头对游朝说了一声:“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