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雨生原本没想哭,但游朝伸手摸了他的脑袋。平常他是不喜欢别人碰他的脑袋的,但今晚不一样,他做了噩梦,心神不宁,尤其需要安抚,而游朝温热的掌心就是这样一剂良药,让他原本紧绷的神经得到了放松,也让他放下了平日里的戒备心,没来由的相信游朝会心疼他,相信游朝不会把他的痛苦当笑话讲出去,所以才敢将脑袋靠到游朝的肩上,才敢在游朝的怀中哭出来。
哭完一场,他心里好受多了,理智也逐渐回归,开始为自己刚刚的表现感到不好意思,轻轻推了推游朝的胳膊,让游朝放开他。
游朝听他的话松开了胳膊,然后拿起床头柜上的杯子去洗浴间倒掉了半杯水,再把刚刚烧的开水倒了半杯进来,混成了一杯温水递给时雨生:“喝点水,你嗓子有点哑。”
游朝的体贴让时雨生更不好意思了,接过杯子后看都不敢看游朝一眼,只咕嘟咕嘟地喝水。
游朝觉得这样的时雨生像条吐泡泡的金鱼,有点傻气,但还是很可爱,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时雨生的脑袋。
时雨生下意识斜了一眼游朝,但很快就将这眼神收回,嘟囔了一句:“你摸吧。”
游朝将时雨生眼神的转换全部看在眼里,料想时雨生还是不喜欢被人摸头,但因为今晚情绪低落,他又恰好提供了一点情绪价值,所以不跟他计较,想到这儿,游朝收回了手,又搂住时雨生的肩膀,“不摸了,你不是不喜欢被人摸头吗?”
“谢谢。”
“谢我做什么?咱们是朋友,我应该尊重你的。”
“嗯,谢谢。”
兴许是因为时雨生刚刚哭得太厉害,这会说话还带着点鼻音,听上去特别乖,叫游朝特别想怜惜他,说话的语气柔得简直能滴出水,“又说谢谢?我们生生怎么这么乖这么讲礼貌啊?”
“乖?我吗?”
“对啊,你不觉得吗?”
“我才不是什么乖孩子,我很反叛的,好不好?”
游朝心想只有乖孩子才会觉得自己不乖呢,真正反叛的人就是毁天灭地了都会觉得自己可乖了,但他没把这话说出口,而是顺着时雨生道:“好好好,生生是一个反叛的孩子。”
“敷衍。”
“好吧,我承认,我确实不觉得你反叛,你不抽烟不喝酒,不纹身不泡吧,平常闲下来不是看书打拳,就是到处找好吃的餐馆,怎么看都跟反叛不搭边吧?”
“我不觉得抽烟喝酒纹身泡吧是什么反叛的事情,要我现在去做这里面任意一件事,都不比要我现在去找家超市逛逛更难,既然如此,谈何反叛?”
时雨生的话激起了游朝的好奇心,他忍不住问道:“那你做过什么反叛的事情?”
或许是因为入夜之后人的感性占据上风,或许是因为做了噩梦人的心理脆弱,时雨生今天特别有倾诉的冲动,“转专业,在大四的时候。”
“转专业?你转过专业?”游朝原以为自己跟时雨生认识两个多月对时雨生的了解已经不少了,但时雨生仅用几个字就打破了他的自以为是!从他认识时雨生那天起,他还是第一次知道时雨生转过专业!
时雨生轻轻点了点头,“我原来跟你一个专业。”
游朝不明白时雨生为什么要从学校的王牌专业转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专业,忍不住问道:“你之前学物理?那为什么要转专业?”
“这就是我反叛的地方啊,”说到这儿,时雨生笑了笑,他的笑苦涩有之,自嘲有之,释然亦有之,“上大学之前我很喜欢物理的,也一直以为自己很有物理天赋,但来了T大之后,我发现自己什么也不是,一个班上有那么多人,偏偏我是吊车尾,更可恶的是,杨嘉,就我那个特别讨厌的舍友,他随随便便一学就比我累死累活还学得好,我真的觉得好没意思,有段时间我特别讨厌物理,听到这两个字就犯恶心想吐”
听到这儿,游朝终于明白他跟时雨生第二次见面的时候时雨生为什么一听他是物院的就把笑收了起来,原来是自己踩着时雨生的痛处了,“那现在呢?”
“转专业之后好多了,”说是这么说,但时雨生泛红的眼眶还是出卖了他的内心,即他仍为他学不好物理这件事感到痛苦,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些痛苦变得不再致命,偶尔也可以拿出来展示一番,“其实早就该转专业了,如果早点转,我就不用挂科,就不用延毕,就可以早点离开学校,但世上没有如果,人总是像赌徒一样,不到绝境就想着能翻盘,而不肯去做出改变。”
“为什么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