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我物理学得很差,但在上热力学与统计物理之前我还没有不及格过,当时我一直想着忍吧,忍吧,再忍一年就可以毕业了,忍着学吧,及格就行,但这门课挂科了,我再也没办法忍下去了,本来我都说服自己及格万岁的,”说到这儿,时雨生的情绪激动起来,“我真的很努力去学了,但还是挂科了,我讨厌物理,我真的好讨厌物理,我再也不想看到物理了,我讨厌它,我真的很讨厌它,你知道吗?游朝,后来补考我考过了,我完全可以再混一年就毕业的,大四虽然还有两门物理课,但难度不高,我及格应该是没问题的,可是我一点都不能忍了,我看到物理这两个字就害怕,就恶心,我知道我这样很懦弱,但我真的没有办法再学下去了,其实我当时就不该学物理专业的,我那么笨,我怎么敢学物理的?我真的,我当时怎么那么自大啊?我凭什么觉得我有能力学物理?我真的,我真的好蠢啊!”
时雨生情绪激动,说话已经前言不搭后语,但不影响游朝去理解时雨生的脆弱与痛苦,有些时候,语气比语言更能表达人的情绪。正如此时此刻,尽管时雨生的语言那么混乱,游朝还是理清了头绪,弄明白了时雨生痛苦的根源。
时雨生能上T大,还是T大的物理专业,高中时成绩一定很好,大概率一直被老师和家人捧在手心,备受期待,更大概率时雨生会把这种期待变成自身的诉求,比老师和家人更加期待自己入学T大后能够大放光彩,前路光明,这时候期待就成了无形的枷锁,但带来的不全然是负面意义。如果时雨生有能力实现这种期待,那枷锁就不过是他的健身器材,是他为了练就绝世武功捆在身上的负重沙袋,有朝一日沙袋去除,他就真能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1」了,但时雨生没有能力实现这种期待,他确实缺乏一些物理天赋,穷尽努力也比不过杨嘉那种天资聪颖的家伙,所以枷锁成了纯粹的负担,压垮了时雨生的精神。
游朝心疼这样的时雨生,将时雨生搂得更紧,“哪里笨了?生生会演话剧,会弹吉他,会拳击,会跳钢管舞,还会裁缝的手艺,会这么多东西,明明很聪明的。”
“不聪明,我物理学得好烂。”
“别用物理来衡量人聪不聪明啊,要这么衡量,地球上有几个聪明人?”
“可是”
“没有可是,物理学不好怎么了?天会塌吗?地会陷吗?有刽子手会拿刀砍你的脑袋吗?”
“那…那倒是不会。”
“所以啊,”边说,游朝边抽了几张纸给时雨生擦眼泪,“你要放过自己。”
“我转专业了,我已经放过自己了。”
“没有吧?如果你真的放过自己,怎么还会在意自己笨不笨?”
“……”
“我说中了?”
“游朝你有时候话很多。”
“是有点,但既然都聊了,为什么不把它聊开呢?说不定跟我聊天的效果比跟心理医生聊天的效果还好呢?”
时雨生觉得游朝自恋,但同时又很羡慕游朝这种自恋,因为自他入学T大以来,他已经很久没有对自己满意过了,“好吧,我在努力放过自己,但还没做到。上大学之前我一直都是尖子生,但上大学之后就变得很差劲,你能理解吗?这种落差太大了,真的很难接受。”
“能理解。”
“而且这种心情也很难跟别人说,跟我爸妈说吧,他们会关心我给我打钱,会叫我别太在意成绩,出去吃两顿好的放松一下,但这样我更难受了,感觉自己特别没用。跟朋友说吧,有时候其实也不太方便说,因为我很多朋友学历不如我,说这些东西会显得我很装很矫情。游朝,你现在会不会觉得我很矫情啊?”
“不会,你愿意跟我说心里话,说明你信任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谢谢,谢谢你愿意听我讲这么多烦心事。”
“这是我应该做的,不准再说谢谢了。”
“哪有什么应该?”
“我是你朋友,就应该,好了,笑一笑,开心点。”
时雨生应了一声,随后微微一笑,在暖黄色灯光的衬托下,他的笑显得格外纯美,格外可爱,叫游朝格外喜欢,格外想触碰,但最后游朝还是忍住了,只轻轻拍了拍时雨生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