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个梦很有实感,且后劲十足,即便时雨生已经醒来,也知道那不过是一场梦,他仍无法从中抽离出来,整个人死气沉沉地躺着,一动也不动。
一旁的游朝不免有些担心,半蹲在时雨生的床边,轻轻叫了一声“生生”,又问:“你还好吗?”
时雨生不说话,但他眼角的泪已经替他回答了游朝的问题。
自跟时雨生认识以来,游朝见过俏皮的时雨生,见过冷淡的时雨生,见过很多很多样子的时雨生,却唯独没有见过流泪的、脆弱的时雨生,一瞬间,他的大脑倍受冲击,无法思考任何事情,只知道遵循本能伸手去擦时雨生眼角的泪。
游朝的指尖温热,有力量,当它落在时雨生的眼角时,时雨生感觉噩梦袭来时的阴冷退却了一些,因而整个人恢复了一点生气,原本空洞的眼神中多出了游朝的身影。映在暖黄色的灯光中,游朝原本棱角分明的面部线条变得柔和,变得富有亲和力,让因为做了噩梦心绪不宁的时雨生想到了他的阿贝贝——他家里的床上摆着的一个柔软、可爱、永远笑着的小熊玩偶。
从他有记忆以来,小熊玩偶陪他度过了许多快乐的时光,但这不是他依赖小熊玩偶的理由。在他看来,分享快乐再容易不过,他可以跟家人分享快乐,跟朋友分享快乐,甚至可以跟陌生人分享快乐,因为快乐不是垃圾,人人都愿意接收,但要分享痛苦就太困难了,痛苦是自身的伤痕,对外展示要豁出很多勇气,却不一定能得到渴望的回应。
对父母诉说痛苦,他的父母会为他流泪,会比他更加痛苦,而这一切的一切不仅不会缓解他的痛苦,还会让他更加厌恶自己,因为他不仅不能回馈给父母荣耀,还要倾倒许多情绪垃圾。
对朋友诉说痛苦,朋友也都有各自的痛苦,互相倾诉苦楚只会让苦水汇聚成苦海,把他们全溺死在里头,永不超生。
对陌生人诉说痛苦,时雨生不愿也不敢,他一向相信是痛苦而非快乐在塑造人们的灵魂。跟人分享快乐就像跟人打招呼说你好一样,他可以对他见到的每个人都说你好,但他不能见到一个人就把自己的灵魂拿出来给对方看,这太亲密了,而且危险!
万一对方不怀好意,他的那些痛苦就会变成笑料被传播,所以在绝大多数时候,时雨生只跟他的小熊玩偶分享他的痛苦,因为小熊玩偶永远不会指责他、批评他、泄露他的秘密,只会用软乎乎的肚子托住他的脑袋,承载他的泪水,包容他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