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昧恨池束。
池昧不想承认池束是他的哥哥。
池昧想不通,既然已经走了,那为什么还要回来爱他?
口口声声说着“恨他也没关系”,那为什么还不让他一个人孤独地死去?
如果说池束真的甘愿和他永远在一起,那么为什么还要骗他?
在池昧的世界里,欺骗,背叛是死罪。
从小到大,除去为那一只曾在天空下自由翱翔的小鸟的死亡而感到愤怒过,池昧再也没有生出过这样的情绪。
胆怯,孱弱,无害,这三个词语一并取代了他的身体,让那双含泪的眼睛笑着望向世界。
可是谎言堆砌的房子并不牢固,随随便便就能把他的安全屋销毁。
有时候,池昧甚至认为自己的世界是一个由纸构成的又矮又小的房子,只需一把火,一捧水,一柄钝刀就能将他的全世界破坏。
或许……只是或许而已,池昧想,如果他曾得到过让人觉得羡慕,又或者是像是万千家庭一样平凡而普通的照顾,呵护,以及关爱,那么他是不是也不会走到如今这一步,今日的结局也会和现在截然相反,南辕北辙。
但现实却相反,他只是狼狈到了用生命来赌博,甚至于分不清自己的爱和恨,要用殉情的借口来找寻自己曾经获得过的那一丝的怜惜,或者是爱,的傻子。
是谁?
池昧甚至无需多想,就能说出这个人的名字。
他想不通自己为什么甘愿死亡,也不愿意再多等一会儿这个骗子。
——为什么呢?
因为自己的泪水已经干涸了吗,池昧。
因为自己从未得到过,所以才要死死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吗,池昧,你这个胆小鬼。
深夜里,池昧静静凝视着身侧守着他睡着的池束,他的哥哥,他的爱人——这个仿佛从出生开始就学会了利己主义和最优解的人,似乎从未踏错过一步。
但是昨夜,池束说了什么?
他说他错了。
池昧闭上眼睛,低沉嘶哑的嗓音仿佛就在他的耳畔,一声又一声,像是在敲打他脆弱不堪的心脏,让他全身都染上了一种名叫悲伤的疾病,贯穿血流,无法停止。
哥哥。
池昧轻声念着这个曾被自己无数次念出的称呼。
池束。
池昧轻声呼喊着这个曾被自己无数次叫出来的名字。
你到底是爱我?还是恨我?
你到底是想要占有我?还是控制我?
哥哥,如果你要我恨你,那我要怎么样才能给出一个让你满意的答案?
池束,如果我要你爱我,那你要怎么样才能给出一股让我满意的回复?
那,我们破碎的誓言呢?
池昧在黑暗中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池束已然疲惫不堪的面庞。
那是他无数次注视,亲吻过的面庞,现在却又莫名的熟悉,而陌生。
池昧在心底默默地想,我们过去立下的誓言就没关系了吗?
因为你爱我,所以丢下我也没关系吗?
“哥哥……”
池昧在黑暗中低声呢喃着,仔细感受着手里的温度,很想问他,没关系吗?
你的世界里,没有我也没关系吗?
你今后的人生里,爱我不是必需品吗?
你之后灿烂多彩的未来里,少一个弟弟也可以吗?
池昧想得出神,挣扎片刻后终于睁开了眼睛,却猝不及防闯入一双漆黑的眼眸里。
池束小心翼翼地用脸蹭了蹭池昧冰凉的手指,低声问,“宝宝,你在想什么?”
池昧无声盯着他,几秒后才动作迟钝地摇了摇头,声音小到几乎不可察觉,“没关系吗?”
丢下我也没关系吗?
——即使你说你爱我。
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吗?
——即使我说我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