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束目光深沉地凝视着他,没有说话。
万籁俱寂中,池昧忽地感觉心好累,于是疲惫了一般就要闭上眼睛,这个时候,他听见池束迟缓低沉的声音,“不是没关系。”
池昧一顿,仰头看过去,手指却被人拉住,已经变得温热的指尖被人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池束说:“不是没关系的。”
池束深深地注视着他,“你才是我作为人活下去的唯一。”
唯一的什么?
池昧觉得自己应当是不知道答案的,只知道池束的视线很热,比他身躯里无比滚烫的血液还要让他觉得炽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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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昧已经成年有一段时间了,但远远看去并不像是一个成年人的模样,相反的,如果把他丢进学生里,绝大部分人都会认为他是一个乖巧的学生。
甚至丢进医院也不会有人认为突兀。
池束回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池昧再养一遍。
他的弟弟很瘦。
原本还带着几分婴儿肥,但现在只有皮包骨。
真不知道那两个人到底在干什么?
看着手中的报告单,池束手指微微用力攥了攥,半响后才从上面移开视线,去盯着病床上抱着自己曾经送给他的娃娃发呆的池昧。
他开口道,“宝宝,一日三餐要按时吃。”
“……”
池束又一次道,“以后我会看着你吃饭。”
“……”
池束说:“听哥哥的,好不好?”
“……”
池昧慢悠悠地看了他一眼,没什么情绪的眼神落在池束身上,很快又移了回来。
池束耐心地等着他的回答,约莫是几秒后,他才听见池昧软绵绵的声音,“……哦。”
池束轻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转瞬即逝,然后他走到池昧面前,捧起他的脸颊,令他看着自己,然后说,“宝宝,下次可以主动和哥哥说话吗?”
“……”
他的声音莫名变得低哑。
池昧眼珠子转了转,欲言又止,几秒过去,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淡淡地眨了下眼睛,然后从池束的手中把自己的脸给解救出来,闷进被子里,一声不吭。
池束本意也不是想要他的回答,看见他这个样子,眼底笑意微微一深。
池束对他闷在被子里的人说,“可以让我陪着你吗?”
“你知道的,”池束说,“我离不开你。”
池束说完这句话,池昧才觉得自己的心脏开始回温起来,指尖的热度传递到了四肢百骸,他嗅着身上熟悉的沐浴露的味道,没有忍住深吸一口气,最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嗯。”
被子被人掀开一个小口,微凉的气息从小口吹了进来,池昧看见了池束的眼睛,听见了他的声音,“好不好?”
池昧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浅色的眼珠子像是玻璃片一样澄澈,“……嗯。”
池束心底被这个小声到近乎呢喃的字给震起了些许涟漪,眉眼一弯,伸手想要去触碰他,池昧却往后缩了一点,躲开了他的手。
池束动作一顿,但最终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那片阴影中的池昧弯弯眼睛,像是如常般对他轻声说,“我等一下有工作,晚上再来找你。宝宝,别躲着我,好不好?”
池昧面无表情地眨了眨眼睛。
池束心里估摸着他的意思,最终还是没有伸出那只想要触碰池昧的手,只是站了起来,拍了拍鼓起来的被子,然后才转身离开。
须弥后,池昧才冒出一个头来,盯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未曾移开视线。
门外,池束倚靠在房门上,垂着眸低着头,冰冷的气息顺着风一直蔓延至他的全身,深入骨髓,但他却不感到疼痛,只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恍然觉得自己很贪心。
怎么会有人这么贪心,竟然妄想得到自己已经失去的东西?
寒风中,池束感受到指尖才触碰到的温热已经消散,他低眼看向自己不停颤动的手指,呼吸在这一瞬近乎暂停,直到几秒后才闭上了沉重的眼睛,忍不住在心底默默祈祷着,上天啊,让他们二人获得幸福吧。
让有情人再成眷属吧。
让没有血缘的兄弟再一次相爱,让没有任何关系的他们也终成眷属吧。
他愿意为此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