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拉雅提了一个错金银的食盒,揭开竟是中原样式的荷花酥,酥皮却用玫瑰露染成西域赤霞色。阿依努尔抻了抻略酸的手臂,献宝似地推过青玉碟,“我揉了两袋面才成这几个,先生不要嫌我花瓣卷得不匀。”
李元辰起身作了一揖,“劳公主如此费心费力,元辰实不敢当。”“先生肯赏脸,我这番心力便不算白费。” 阿依努尔说着拿起一枚递到李元辰面前,李元辰推脱不过接在手中。
咬开酥壳时李元辰微微一愣,甜馅里裹着沙枣,枣核却换成了莲蓉。恍惚想起儿时,因他嫌茯苓糕里的饴糖甜腻粘牙,母妃便让人给他换成淡淡清香的莲蓉。只是这江南水乡的莲子要穿过多少座烽燧才能来到于阗。
更漏声里,侍卫换岗的脚步声惊醒了刹那温情。李元辰瞥见窗外玄衣人影,那是宛太傅派来记录他每日言行的暗卫。
次日晨雾还未散尽,阿依努尔又来了侧殿,变戏法似的从腰间解下锦囊,倒出几颗红艳艳的果子,“我让商队从风叶城捎来的,可惜大多都被压坏了,只剩下这些,先生快尝尝甜不甜!”
李元辰盯着她掌心的果实,想起这半月来收到的“心意”——绣成团子的荷包、甜得发齁的乳茶、抄满错字的《诗经》……他鬼使神差地拈起一颗樱桃,却见少女突然缩回手,“等等!”
阿依努尔掏出手帕将果子挨个细细擦拭,发间步摇上的金翅鸟翅尖微微颤动,“好了!”一挥手,袖中掉出一本《西厢记》——书页折在“拂墙花影动”那行,边上浸着可疑的糖渍。
阿依努尔脸上好似晕染了樱桃汁,“这是宛太傅给我的,说是……说是你们中原有名的话本。”李元辰俯身替她拾起,“公主可能看懂?” 阿依努尔仰脸思忖着,“不能全然看懂……但也懂一些。”“哦?那公主喜欢其中的哪个人物?” 阿依努尔感慨道:“那个小红娘好生利害,也好生能耐,我要是有一个这样的侍女就好了。”惹得侍女们面面相觑,不知这小红娘是何方神圣。
苏拉雅昨日听阿依努尔讲了一些,俏皮道:“要奴婢说,汉人才要那小红娘传来传去,咱们于阗可没有这么多规矩,若莺莺有情,张生有意,只管光明正大来往便是。”阿依努尔灿然道:“此话倒也不假!”见李元辰默然不语,便也只当议论话本揭过不提。
午后天热,阿依努尔非要学打双陆棋。白玉棋子被她攥得温热,走三步错两步。“这劳什子比驯野马还难!”她气馁地踢了一脚矮几,转眼又托着腮凑近棋盘,“先生教我个能赢的法子,我用一匣上好的籽玉来换!”
李元辰摆弄着骰子,但笑不语。忽听廊下鹦鹉学舌:“驸马爷——驸马爷——”阿依努尔瞬间红了脸,抓起盘中的‘美人指’葡萄,砸得鸟笼乱晃。
李元辰放下骰子,起身淡淡道:“鸟畜而已,公主不必跟它置气。” 阿依努尔不知是恼那鹦鹉还是恼他,悻悻地跺了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