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惹阿依努尔生气了?”声若洪钟的尉迟诘让惊魂未定的鹦鹉又扑棱了几下翅膀,“驸马爷——驸马爷——”尉迟诘爽朗的笑声顿时响彻整个明月宫,“这扁毛畜生还挺有眼力!”说着朝那鹦鹉吹了个响哨。那鹦鹉仿佛能听懂他的表扬,连着又唤了几声‘驸马爷’。
李元辰颇有些无奈,“于阗并无‘驸马’的称谓,难道不是尉迟大哥调教得好?”尉迟诘见被他一语道破,也没有丝毫尴尬,乐呵呵地笑道:“用你们中原的话说,你和我们阿依努尔郎才女貌,岂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李元辰不再接他的茬,“尉迟大哥这会儿如何得空过来?” 尉迟诘卖了个关子,“我给你带了个人来,你猜猜是谁?”
李元辰见回廊下走来一个穿着于阗传统白叠布的人,低着头,看不清面容。只是如今自己身在于阗,能给他带来的人……还有那鬓边额际露出的微微卷曲的发梢……李元辰忍不住上前了几步,恰巧那人抬起了头,四目相对的刹那,那人脸上的茫然瞬间被惊愕取代,随即是满溢的狂喜!正是两个月前在沙暴中与自己失散的贴身随从——雨泽。熟悉的音容笑貌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撞进了这异域的宫城,仿佛是漂泊的孤舟在茫茫潮海中,终于望见了另一张来自故乡的帆。
“雨泽”,李元辰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颤抖,“公子!”雨泽顾不得尊卑礼仪一把抱住了李元辰,李元辰微微错愕之后便安心享受着到于阗以来前所未有的踏实。两月未见,雨泽不再是之前那个半大小子,比之前壮实了不少,也成熟了不少。
一旁的尉迟诘笑得一脸慈祥,阿依努尔则微噘了嘴用手肘悄悄撞了撞尉迟诘,“诘哥哥,这人是谁啊?”“小兄弟失散的仆从。”阿依努尔长‘哦’了一声,羡慕中掺了一丝丝不安。
原来雨泽在沙暴中为牧民所救,养好了伤便日日在两人失散地附近找寻李元辰的下落。无意中他听过往的商队讲起受托往于阗打探一个年轻人的消息,自然就想到了李元辰,软磨硬泡才让商队带他来了于阗。每日除了帮商队搬运货物,便是到各处打听消息。三日前碰到来采买药材的库什仂,这个会讲一口流利汉话的于阗人不禁让他生出几分他乡遇故知的感遇。闲谈中库什仂说起有人让他有机会去华朝看看,雨泽突然福至性灵,问他那人可是华朝人。见库什仂面现犹豫之色,雨泽索性豁出去道:“那人可是叫李元辰?”
库什仂将雨泽带到尉迟诘面前,尉迟诘一通盘问,雨泽却不敢再露底细,直到尉迟诘告诉他自己去过华朝,李元辰是自己的小兄弟。雨泽虽未见过尉迟诘,却听李元辰说起过这么一位异国大哥,便将自己与李元辰如何失散告诉了尉迟诘,再问其他就是各种含糊搪塞之辞。
尉迟诘对雨泽道:“这回信我了吧?”转头调侃李元辰,“你这小仆不但忠心,而且机敏,休想从他口中套到话。”雨泽尴尬地赔笑,“尉迟大人见谅,您有什么话尽可当面问我家公子。”“那你怎么敢向库什仂报小兄弟的名字?”“眼看商队返程的日子越来越近,小奴实在是没办法了,小奴心想若非见过我家公子,于阗也没人知道他的名讳,就大着胆子试了一回。”尉迟诘背了手顷身凑近雨泽,“你就不怕是歹人捉了你家公子,再添你一个冤魂?”雨泽摇头道:“不怕,只要跟公子在一起。”尉迟诘一掌拍在他的肩头,“好小子!”痛得雨泽龇牙咧嘴。
阿依努尔乐得咯咯直笑,“勇气令人钦佩,但这身板差了点。”李元辰摇头道:“要真有那么一天自然是能逃一个是一个,岂有上门送死的道理。”
暮色染红窗纱时,雨泽在砚台下发现一张皱巴巴的花笺。墨迹晕开的兔子灯旁,笨拙地描着一个穿中原服饰的小人儿,发髻上歪插着西域金簪。“公子,这是什么?”李元辰翻过背面一看,用于阗文写着“樱桃甜吗”,问号画成了弯弯的月牙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