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在渡口分别,许兰拂和陆无期并肩站在岸口,目送卫尽弦乘船,他在往云阙城的方向远去,船尾荡漾出波纹,搅碎了月光。
陆无期道:“那个船夫是妖。”
许兰拂:“嗯。”
两个人沉默,陆无期开始没话找话:“你要回悬剑城吗?”
许兰拂:“回。”
陆无期说:“带我走吧。”
许兰拂终于偏头看向他,“长明宗的人可不是浮生城的人。”
陆无期明白她的言下之意,认真凝视许兰拂,轻声说:“我想跟着你,许兰拂。”
“但我不想带着你,你应该回青云山。”许兰拂平静道,“外面很危险,青云山才是你应该去的地方,那里毕竟是妖族最后的福地了。”
陆无期停顿几息,忽然说:“青云山在青云宗的后山。”
许兰拂豁然抬眸,定定看他,陆无期不偏不移,凝视她的眼睛,继续说:“许兰拂,我们人族和妖族曾经就是和平共处的,如果不是那场灾祸……我们何至于此?”
陆无期颤声道:“事到如今,你仍是不信我吗?”
许兰拂深吸一口气,嗓音微哑:“我怎么信?”
“我告诉你,陆无期,我不会信任何一个人,我只信我自己。”许兰拂咬牙,字句铿锵,“因为只有我自己不会背叛我,跌倒了我自己可以站起来,受伤了我可以自己包扎,我变强了才是真正的强,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拦我的脚步。”
“好。”陆无期上前一步,“那你就利用我。”
许兰拂愕然。
陆无期的声线无比平稳,字字有力,“你可以不信我,但你可以利用我。我知道你身上背负很多,我愿意成你的助力,你的踏板,反正我死不了,你可以尽情地利用我。”
“我不在乎曾经的人怎么看我,你想要查清一切的真相,某种程度上我们是相同的想法,我会和你一起。”
陆无期缓了缓,继续说:“我想跟你一起,许兰拂。”
他轻轻拢住许兰拂的手腕,让她的掌心贴在胸口上,感受着皮肉下鼓动的心脏,然后又微微施力,宽大的掌心按住许兰拂的手背,莫名显得可怜,低声:“许兰拂,别推开我。”
许兰拂哑然,连句重话都不忍心说了。
陆无期稍稍收敛指尖,轻柔牵带着许兰拂的手,让她的掌心盖在他的脖颈,他微微偏头,轻蹭了下,舒适地眯眯眼,呢喃道:“姐姐。”
许兰拂好似从手指麻到耳根,皮肤相触间摩挲感像是碰到了电,止不住颤抖了一下。
她从未与人这般近过,更别提如此的接触。
在宗门与师门内从未有过肢体接触,他们无非就是对练,一般都是兵器接触皮肤的多,哪儿像遇到像陆无期这种的。
许兰拂咳嗽了声,别开眼,“别叫我姐姐。”
陆无期抬眼,见她没有排斥,便得寸进尺了些,“不叫姐姐叫什么?阿姐,阿姊,师姐?”
他不知忽然想到什么,语味儿就变了,握着许兰拂的手腕变成了紧攥,“还是你更习惯听我叫你嫂嫂?”
许兰拂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陆无期垂眸,嗓音弱了下来,抿唇,“我知道兄长人好,我达不到兄长那般,但我会学,我只有你了,好姐姐。”
许兰拂平静道:“我不吃这套。”
陆无期:“……”
他泄气一瞬,立马接话:“那你吃什么套路?”
这回轮到许兰拂闭嘴,抽回手,“行了,先跟我回悬剑城再议。”
陆无期心知计划达成,立刻跟上,“好,姐姐。”
许兰拂画了个传送阵,穿过银白光幕,再踏出时就已回到悬剑城,刚一踏出,剑锋便至。
那剑并非冲着许兰拂,剑指她身侧陆无期的咽喉,擦过许兰拂的侧脸,凌厉剑气激荡成风,裴照玄直刺陆无期,明显杀意满溢。
许兰拂转腕拔出贺山祈给的匕首,用其格挡,金戈相交,摩擦出刺耳的火花,蹙眉,“师弟。”
陆无期顺势躲在许兰拂身后。
“师姐,让开。”裴照玄第一次在许兰拂面前如此针锋相对,冷然逼人,“他是妖。”
许兰拂寸步不让,“我知道,裴师弟,先放下剑,我与你们慢慢细说。”
裴照玄下颌紧绷,僵持片刻还是收剑入鞘,侧身让开路。
许兰拂这才见陆轶冷着一张脸,大有你不给我个解释下一秒我就杀他的样子,白时瑾在抱着胳膊看热闹,没有一点心虚,程余锦在旁边摸着鼻子,像个小鹌鹑。
“裴照玄,白时瑾,程余锦。”许兰拂平淡介绍,到了陆轶卡了壳,缓了缓说,“陆家的老祖宗,陆轶。”
她让开身,向他们介绍陆无期:“陆堂主的子孙,陆无期。”
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