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三个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偏移到陆轶身上。
白时瑾看热闹不嫌事大:“呦,既然是小辈,那得好好招待啊,不过……陆堂主何时多了个妖族晚辈?从哪家子孙开始混淆血脉了?”
程余锦接茬:“就是就是,得好好查查。”
陆轶:“……”
陆轶嘴角抽搐,盯着许兰拂:“我的子孙?”
许兰拂抱着胳膊,哼笑了声:“对,来,陆无期,叫一声老祖宗,问个好。”
陆无期作势要喊,陆轶赶紧打断:“行了行了,我只是建了风羽城,没娶妻生子,二代城主是我捡来收养的孩子,我哪来的子孙,少来这套,都先进来再说吧。”
许兰拂抬下巴,陆无期明白,跟在许兰拂身后,一起进了房间。
众人落座,程余锦依次倒茶,陆轶问:“先说说你看到了什么,又是怎么遇见他的,为什么把他带过来,你都得说明白。”
许兰拂略微沉思,没有立刻说明浮生城的事,毕竟它太惨烈,怕他们一时间受不住,于是道:“陆堂主可知晓如今陆家的人员构成?”
陆轶:“我离开风羽城前的城主是陆尧章。”
许兰拂沉吟片刻:“……也没错。换魂后我的身体是仙灵城城主的女儿,与陆家的大公子有婚约,陆无期就是陆家的二公子,在那时就熟识了。”
白时瑾意味深长地哦了声:“原来如此啊,那岂不就是陆公子……嫂嫂?”
陆无期噎得表情都快绷不住,扯了扯嘴角,“……是。”
许兰拂没管白时瑾极为热切的眼神,省略细节,继续说:“后来因为多种际遇,他从青云山回来,我正好去浮生城,就这么碰见的。”
裴照玄忽然道:“青云山?山前不就是青云宗吗?”
许兰拂点头。
程余锦支着下巴,“青云宗貌似只剩了个守山人吧?叫什么来着……啊对,叫白镜怜。”
陆无期说:“我认识她。”
其他人的目光纷纷落在他的身上,陆无期回答:“她和青鸟前辈是青云山的守山者,青云山如今外人勿进。”
裴照玄明显对陆无期意见很大,冷冷呛声:“你怎么能进?”
陆无期把武森给的令牌放在桌子上,那是一块印有叶纹的木牌,右下角写着隽秀的怜字,说:“我有武森前辈给的通行令牌。”
白时瑾笑了声:“倒也是符合镜怜的性格。”
许兰拂:“白长老认识守山人?”
白时瑾眨了眨眼睛,笑弯眼,“那当然,我们可是一母同胞,亲姐妹呢。”
“我这个妹妹,向来喜欢草木生灵,自从青云宗败落后,她就圈定范围不再出世了,想必青云山内豢养了不少小妖。”
陆无期点头:“的确,镜怜前辈给了妖族一个平稳的容身之地。”
他放轻声音:“若无兽潮一事,两族应当是和平共处的。”
裴照玄冷声:“谁跟你们妖和平共处?”
他难以忘却兽潮时一路上残缺不全的尸体,同门的友宗的,堆叠成山,鲜血浸染入河,入目皆是猩红。
许兰拂抿一口茶水,开口缓和气氛道:“陆堂主,裴师弟,我知晓兽潮灭宗一事让所有人对妖族仇视,我作为宗主首徒,即使我没做过,罪名依然绑了我千百年,便可知这史记也非真相,我们活下来,总得知道真正的凶手,而非让怒气蒙蔽双眼。”
陆轶和裴照玄沉默。
许兰拂放下茶盏在桌面磕出声响,哑声道:“此次我去浮生城,那里如今也是一座死城了。”
周遭瞬间寂静无声。
许兰拂避开了他们震惊的目光,拿出贺山祈的芥子袋。
裴照玄颤声:“这是大师兄的……”
许兰拂没有回答,把芥子袋里贺山祈没能送出去属于裴照玄的礼物给他。
裴照玄僵硬抬手,指腹刚刚触碰到卷针的皮革,像触电似的缩回,眼眶泛红,下颌绷紧压抑着汹涌的情绪,攥紧卷针。
触手生凉,从掌心浸到心脏,冻得发抖。
白时瑾与陆轶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目光中看到了凝重。
裴照玄的声线似沙砾,沉重压抑:“谁干的……”
许兰拂深吸气:“天行者部下,霍惊栖。”
裴照玄豁然站起,握剑要出去,许兰拂喝道:“裴师弟,坐下。”
“师姐,我冷静不了。”裴照玄颤抖道,“你未见兽潮惨烈,未见前线各宗如何以死抵抗,未见后方年幼的师弟师妹们如何翘首以盼等待他们归家,最后只能扛起他们的尸体,拼都拼不全……”
“我知道。”许兰拂的指尖嵌进血肉里,压抑着颤抖,声线平静,“裴师弟,我知道。”
“……”裴照玄闭眼别过头,低泣了声,再也说不下去任何东西,丢下了个借口,“我去练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