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尽弦?
许兰拂立刻想到那个云阙城的副城主,是在沈轻芜闭关之时处理云阙城事务的……卫尽弦。
如今他不是那个十六岁在磅礴大雨中收敛尸骨的遗孤,只知道彷徨低泣,卫尽弦变得成熟稳重,瞧着就很可靠。
许兰拂盯着他半晌,说道:“现在你在云阙城,轻芜的身边?”
卫尽弦听到这个称谓,眸光微闪,心里就知道他们的关系绝对不一般,姿态更恭敬了些,道:“原来前辈与城主熟识。”
许兰拂问:“她可还好?”
卫尽弦知晓她指的是谁,便笑着点头:“一切安好,云阙城上下也都好,并无乱子。”
他的目光落在许兰拂身后的陆无期身上,眯了眯眼,“妖?”
许兰拂抬手阻拦,将陆无期护了护,“卫公子,暂时先说说浮生城一事吧。”
卫尽弦也没揪着不放,心里确认两个人的关系绝对不同,便顺了这个台阶,开口:“想必方才的执念之域让二位看到了过往,那都是真的,二十年前,浮生城已然败落,只有我一个幸存者。”
执念之域。
许兰拂捕捉到这个词汇,她曾经在杂书中看过,若是一个人身死后还有未竟的念想,神魂不灭,凝聚于身死之地,会构成一个领域,触摸到核心就会拖拽进领域内。
那这个棺材就是……
没等许兰拂问出来,卫尽弦好似知晓她要问什么,点头说:“是。此地就是贺前辈的身陨之地,如今他的执念已消,彻底魂归虚无。”
长久没有出声。
陆无期略显担忧,伸手轻轻拽了拽许兰拂的袖口,然后收拢指尖,紧紧地攥着袖子。
许兰拂艰涩道:“那他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卫尽弦从衣襟中拿出一个芥子袋,上面明显有防护的阵法,许兰拂认得,那是他们五个人在一起打闹时,贺山祈拿出来给他们解阵玩的。
很简单的小阵法,五个人都会,但只有他们五个人会。
许兰拂颤抖接过,灵气运转,只听咔哒一声,阵解了,从芥子袋里拿出一样样东西。
她记得,这是一把磨得很利的小刀,身为大师兄的贺山祈虽懒散不羁,但总是心思细腻,告诉许兰拂省着点用灵气,若是受了欺负就拿师兄送的刀吓跑歹人。
这一个防护法器是给沈轻芜的,贺山祈曾说轻芜总是喜欢炸炉,这东西傍身让她少受些伤。
这一个是一袋卷针,贺山祈虽笑话裴照玄既能拔剑又能绣花,但还是给他寻了最好的针,可以让他缝补衣物。
还有这个传讯玉牌是给顾弘的,贺山祈格外照顾这个最小的师弟,告诉他别学二师姐天天出去挑人,要是挑人遇到打不过的喊师兄,师兄就去救。
许兰拂一一摊开,又依次收拢好,十分珍重地放回芥子袋中,牢牢系在自己的腰间,那柄匕首也挂在旁边。
陆无期在许兰拂身后,分明看到她的手指在抖。
许兰拂笑了声,哑然片刻道:“多谢。”
“既是遗愿,自当遵从。”卫尽弦颔首道。
陆无期扯开话题:“卫公子怎会来此处?”
这回轮到卫尽弦沉默,他平静说:“自浮生城被毁后,多次辗转,机缘巧合之下被云阙城城主招揽,便为沈城主做事,但我毕竟是浮生城唯一的幸存者,我在此处长大,故人惨死,每年都会来此地祭拜。”
他望向成片的石碑和棺材,神情难辨。
陆无期问:“那边那个无名碑是谁的?”
卫尽弦笑答:“我的。”
知晓二人疑惑,他说:“师尊从寒冬救我,浮生城就是我的家,待我死后,尸体也得送回浮生城。”
“这里埋着我的家人,我最后总得回家的。”
许兰拂打断情绪:“谁干的?为何如此?”
卫尽弦袖口下的指尖蜷缩成拳,半晌答:“霍惊栖。”
果然是天行者的授意。
许兰拂接着问:“为了什么?”
卫尽弦:“为了夺取曾经百花谷的镇谷秘宝,鬼蜮十三针。至于灭城……是霍惊栖自己的想法。”
许兰拂蹙眉。
关于鬼蜮十三针,许兰拂知道一些。那是曾经百花谷的镇谷之宝,只传每代谷主,将灵力灌入银针,十三针断死相,回生机,阎王难收,逆天改命。
天行者要千百年前各宗的秘宝做什么?
她问:“东西呢?”
卫尽弦垂眸,“没了。师尊死后,秘宝就失踪了。”
许兰拂没再说什么,点头表示知晓,最后回头看了眼密密麻麻排列的石碑和棺材,指腹摩挲着腰间的芥子袋,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