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城中人对贺山祈都很熟悉，遇到了都打招呼，他帮乡亲去扎纸灯，挥挥手让许兰拂和陆无期自己逛去了。

陆无期静静陪伴着许兰拂随便逛逛。

那些病人没有来，他们集中在后山的临溪镇，但远远眺望也能看到那里也是一片灯海。

在长街旁边一棵巨大的榕树边，许兰拂见到了卫雪蘅。

她是一位极漂亮的女子，一身霜雪色的绸缎长裙，眉眼温柔，抱着一位七八岁的女孩挂上福牌，帮她在树枝上系好。

卫雪蘅转身，对着许兰拂温柔一笑：“许姑娘。”

许兰拂和陆无期一齐颔首行礼，“卫城主。”

卫雪蘅把小姑娘送回母亲的怀里，温声细语：“我听贺公子提起过你，没想到你会在这个时候来。”

许兰拂陪着她散步，询问：“卫城主与师兄很熟悉？”

卫雪蘅回忆起来，莞尔道：“不甚熟识，曾听过长明宗符尊亲传弟子的名号。我曾是百花谷中人，浮生城也是按照曾经百花谷的布局建造而成的，自千百年前长辈奔赴前线医治未归，我便遵从谷主遗愿建城，几乎避世不出。”

许兰拂：“然后呢？”

“在六百年前，我在城外遇到了浑身是伤的贺公子。”卫雪蘅道，“他灵脉尽毁，大大小小的伤口不计其数，我把他救了回来，虽能修炼，但恢复不到原来的阶段了。”

许兰拂沉默很久，说：“也算幸事。”

卫雪蘅笑着摇摇头，“也许吧。身上的伤暂且可愈，可若是心中病了，医者也是束手无策。”

她稍顿，看向许兰拂，“你感觉到了吧？”

许兰拂故作不知，轻松道：“知道什么？这春耕节还需要挂灯笼吧，陆无期，走了。”

陆无期欲言又止，还是跟上了。

她还没走几步，卫雪蘅的声音传来：“许姑娘。”

许兰拂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就听卫雪蘅道：“医修与天争命，见惯了生死，但飘零久，总归是落地归根的。”

浮生渡阴阳，来人归故乡。

春耕伊始，冬日归藏。

许兰拂压下涩意，继续往前走了。

沿路看到不少妖，在浮生城外，妖是人人喊打的孽畜，但在浮生城内，妖的出现是正常的。

他们会一起帮助城民们挂灯笼，清扫街道，点燃烟花，会扮丑逗小孩子们笑。

大人孩子们也都会对他们温柔地笑，分给他们馒头或是糖糕，一起手牵手围在篝火边跳舞，不论是人是妖，都能够平和生活在一起。

许兰拂和陆无期并肩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陆无期轻声道：“这里很不一样。”

他喜欢这里，很羡慕这种氛围。

即使这里此时不是真实的。

许兰拂偏头问：“不过去吗？”

陆无期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过去？”

许兰拂莞尔，指了指头上，“现在可不需要藏着掖着，兴许很多人会喜欢你的耳朵。”

陆无期一时失语，垂眸，不一会儿一双雪白的、毛茸茸的狐耳露了出来，抿唇似乎有点不好意思，耳尖泛起一丝薄红。

许兰拂推了他一下，鼓励地点点头。

“小猫耳朵！”

有眼尖的孩子惊呼道，呼啦啦地聚成一片，孩子们七嘴八舌的，嗓音清脆。

“大哥哥，这是小猫耳朵吗？”

“哥哥，哥哥，想摸！可以摸摸耳朵吗？”

“大哥哥好可爱！”

陆无期面对这种纯粹的请求略显手足无措，但还是低下头，任由孩子们的手去摸着他的狐耳。

狐耳微颤，酥麻感从耳根蹿到脊背，陆无期的脸更红了点，眉梢却漾着一点清浅的笑意。

孩子们的父母含笑注视着，给陆无期塞了几个热乎的馒头和糖饼，城民们淳朴好客，他从一开始的无所适从到顺从接受，被他们拉着去篝火旁跳舞。

陆无期弯眼，笑得很开心，忽然抬头遥遥望向不远处的许兰拂。

她站在树下，红绸福牌随风摇曳，灯火葳蕤，阴影模糊了她的情绪。

陆无期一顿，借口离开热闹的人群，往许兰拂的方向走过去，把刚刚大娘给的糖饼递给她，眼睛亮晶晶的，说：“给你。”

许兰拂抬眸，发现陆无期的眼睛其实很好看。

黑如邃夜，灿若繁星。

陆无期轻声轻语，仿佛怕惊扰什么，念出她的名字：“许兰拂。”

“嗯？”

“这样，你会不难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