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明宗符、丹、剑三尊,只有一位亲传弟子,符尊燕决庭的亲传弟子是贺山祈,丹尊苏云芝的亲传是沈轻芜,剑尊萧映寒的亲传是裴照玄。
长明宗外门按入门时间来论辈分,内门就不顾忌这么多,基本是按年岁。
最年长的就是贺山祈,然后是许兰拂,沈轻芜,裴照玄,顾弘。
早年贺山祈是懒懒散散最不正经的一个,能躺绝不坐着,能坐绝不站着,对于师妹师弟们倒是宠溺至极,组团偷他师尊的酒他都能望风。
没偷到酒挨罚的就是贺山祈,他也安然受之,偷到了就一起躺在后山山坡,望着月亮一起喝酒闲聊。
顾弘指着闪烁的星河,“师兄师姐!你们快看!”
沈轻芜打了哈欠,“看到了看到了,小孩看什么都觉得新奇,改天师姐给你炼一颗丹药,一吃下去就噗噗冒光,包你成为人群里最亮眼的师弟。”
顾弘婉拒:“谢谢师姐,还是给裴师兄吃吧,我觉得他很需要这个噗噗冒光的丹药。”
还在缝衣服的裴照玄忽然被中伤,抬头说:“不需要。”
贺山祈笑哼道:“一群小毛孩子。”
许兰拂喝一口酒,不咸不淡回怼道:“你也没稳重到哪里去。”
贺山祈扬眉,一下子支棱起来,“哎你这个丫头,说到底我还是大师兄,总比你这个四处找人打架的毛丫头稳重得多。”
于是两个人你一嘴我一嘴地怼起来,顾弘想劝一时间找不到空隙插入,沈轻芜默默拿起耳塞躺了回去,裴照玄低头缝补衣物,充耳不闻。
那时无忧无虑,可以肆无忌惮回怼的大师兄变成如今这副模样,毫无生气,宛如一潭死寂的水。
许兰拂一时间忘记把手从陆无期的嘴上拿下来,看着贺山祈没有表情的脸,百感交集。
贺山祈的目光落在陆无期的脸上,后者居然朝他笑,他眸色沉了沉,低声:“许师妹,他是谁?”
许兰拂居然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
嫂嫂?肯定不是,她又不是真正的许家小姐,她是长明宗宗主的亲传弟子。
弟弟?也不对,他们根本没有血缘关系。
陌生人?也不完全算,毕竟在陆家也算一起出生入死过了。
许兰拂难以找到一个准确的词汇定义他们的关系,只能说:“是朋友。”
贺山祈定定看着许兰拂,余光瞥见陆无期的表情从挑衅似的愉悦变为黯然,这才缓缓开口:“既然是师妹的朋友,便是师兄的朋友。”
陆无期指尖蜷缩,嵌进肉里。
许兰拂松开手,放开陆无期,转移话题:“师兄怎么会在此处?”
贺山祈没答,转身道:“跟上来吧。”
二人跟着贺山祈前去聚集地,灯火通明,医修们戴着面纱,行色匆匆,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
许兰拂注意到这里有很多妖。
有头上长鹿角的,有冒出猫尾巴的,还有眼角没有完全藏住翎羽的,男女老少都有,都在帮着医修们端药倒水。
贺山祈没有上前,只远远看着这一幕,良久才道:“师妹,你觉得千百年前的灭宗之祸究竟怪谁呢?”
许兰拂没有立刻答。
编年史记记载为兽潮之灾,所有名门正派全部奔赴前线,同归于尽,自此修仙界百花齐放之日不复存在,各自修城固守,与妖族敌对。
可人有坏人,妖也有好妖。
死者凋零化土,音容不再,共同埋葬在历史的洪流中。
曾经的史记尚可被人修改,那么灭宗的罪魁祸首真的是妖族吗?
许兰拂凝视那些妖小心翼翼地扶起病人,给他们喂药,擦去药渍,然后说:“师兄既然心里早有决断,何必问师妹呢?”
贺山祈的呼吸微重。
篝火的光倒映在贺山祈的侧脸上,他问:“师妹,这么多年的罪名戴在你身,会难过吗?”
许兰拂目光微凝,仿佛与火光摇曳。
会难过吗?
许兰拂不甚在意地笑了笑:“不啊,旁人错言,不需字字句句都要在意,我心无愧。”
在身后听着此言的陆无期凝视着许兰拂的背影,一如既往地挺直如松,听着她懒洋洋的笑语。
她道问心无愧,却不提难过。
陆无期的长睫垂落,伸出手欲要牵许兰拂的手,只抬起片刻又缩了回去,偏身为她挡住涌来的谷风。
贺山祈道:“师妹,抱歉。”
许兰拂垂眸,自言自语般呢喃:“当年之事,皆有难处,枉论过错。”
贺山祈转过身,笑出声,嗓音如过往带着懒洋洋的语调:“三日后的浮生城有一年一度的春耕节,来参加吧,沾沾福气再走。”
许兰拂心里一突。
她没有问师兄为什么不走,要不要一起走,心里清楚没办法拒绝,笑着点点头:“好。”
*
浮生城的春耕节意味着新年的五谷丰登,祈愿美满,望来年的农耕保佑城中的子民吃得上饭。
今年因为疫病而特别,但没有丧失掉所有人的热情,甚至创办得更加繁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