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昭昭听到这个名字，瞳孔微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相虞，湘夫人。

那个在宣城灭城时，与城池共存亡的女人。

也是……相明夷的母亲。

“你欠她什么？”木昭昭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重量。

万俟麟沉默了很久，久到院子里的月光偏移了一寸，久到木昭昭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外邦入侵前，她曾来过陌城想找司令谈事情，我正好也在司令旁边。”

“她说宣城近期有些不对劲，想让司令赶紧加派人手过去。”万俟麟的眼神带着一丝疲惫和三分怀念，又极尽虔诚地望着院中明月，仿佛当时的画面正浮现于他眼前。

木昭昭却是问道：“为什么她得亲自来？如果当时宣城城内早有异动，相皖之不知道吗？”

“因为相皖之病了，说来也巧，常年醉卧沙场，久经征战的人，那段时间居然一病不起，尚且不知原因，那段时间都是相虞代为宣城主将之职。”

“相皖之刚好，她便马不停蹄地来了陌城，之所以亲自跑一趟...我猜是为了来再见见在这里的人吧。”

“所以她其实有预感宣城会出事？那你们呢？你和杨尧当时做了什么？”

万俟麟淡淡地收回目光，平静地看向木昭昭，他说：“我们什么也没做。”

“...为什么？”木昭昭噔的一下站了起来，不解问道。

“结局都一样。”万俟麟却是盯着木昭昭，仿佛没有灵魂地木讷张嘴：“弃子的命运天生注定。”

“你眼睁睁看着她死，又在这假惺惺怀念？”木昭昭按捺不住，上前狠狠捏住万俟麟的肩膀，眉头紧锁，觉得万俟麟越来越丧心病狂了。

夜深起了风，吹起了一地落花残叶，沾到了万俟麟的发丝上。

万俟麟眼里没有一丝愧疚，横眉冷对道：“我给了她无数优越的条件地位，让她跟我走，她拒绝了一次，两次，三次！甚至最后老死不相往来，我为什么要救她？”

“至于你说的怀念...”万俟麟不顾被木昭昭捏的生痛的肩膀，不急不慢的将发丝上的残花抚下来，“或许吧，你应该感谢这仅存的怀念，不然...”

万俟麟微微一笑，推开了木昭昭：“你我今天就不可能坐在这里交谈，043体内隐藏的真相就不可能大白天下。”

木昭昭发现自己之前的推断大错特错——她本以为万俟麟之所以跟自己合作搞破坏，是因为和相虞的旧交情，现在想来，实在是高估了万俟麟的人性。

万俟麟没有心，或者说，他连自己的心都能利用。

“所以你想仍由他们盗走043是为了拿到证据来和他们制衡？”木昭昭所说的“他们”是联邦内部的高层，她和万俟麟很早就知道，联邦有内鬼。

“但是你最终也没有拿到043，黄昏大桥爆炸过后，043不翼而飞，他们比你计划的更大胆。”木昭昭喝了口冷掉的茶，冰寒顺肠而下，倒是让她清醒了不少，“其实你完全可以让我直接把043调换走，但你没有，所以你是故意的，故意让那几个小孩拿走真相。”

万俟麟笑了，眼里充满了欣赏：“是啊，什么事给什么样的人会发挥他最大的价值？而我，只需要继续看着他们蹦跶的结局，就知道043隐藏的秘密是什么了。”

“噢，如果他们蹦跶不动了，我也会稍微帮帮他们，比如，让徐老太太帮帮忙。”

“...情报组说，南十字里有个叫相寻昼的，你说的那个‘他们’，其中之一便是相寻昼？”木昭昭在情报组上报的第一时间，就对“相”这个姓氏产生了深深的疑惑。

当初赵省把相寻昼抓回行动局审问的时候，她不在现场，但是她看了回放监控，在看到相寻昼第一眼的时候，就感觉他的气质和相虞很像。

这不禁让她想起之前听到的一些风言风语。

“当然，他是我下注最大的一个棋子，更名改姓连滚带爬到如今的地步，事实证明，我的眼光从未错过。”万俟麟心情非常愉悦，像是在像人诉说自己偶然捡到的珍宝，还不忘夸一下自己。

“那你给我的照片跟这些又有什么干系？”木昭昭决定不再和这个痴人说话，再说下去她估计就要听万俟麟赞美自己一晚上了。

当时，是万俟麟第一次来找她，给了木昭昭一张合照，是卫幼仪和苏安和以及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小孩。

她记得卫幼仪亲生的两个孩子都被她送进了福利院，这个小孩又是谁？

“卫幼仪身前的这个孩子叫小茉，她另外一个名字你更熟悉——”万俟麟买了个关子，故意停顿了一会，见木昭昭并不着急，他有些无趣地说道：“——赫尔。”

“赫尔？冥河首领？”

“对，不过这就说来话长了，虽然我对周天袭的研究没什么兴趣，但我对他精挑细选的实验者倒是挺好奇，我很想知道那些实验者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时候，都会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