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动局走廊的应急灯忽明忽暗,将两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木昭昭斜倚在窗边,墨绿色裙摆扫过一尘不染的地面,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眼神在昏暗中半明半暗,像藏着未说透的算计。
赵省站在三步开外,双手插在制服口袋里,肩背绷得笔直。
“聊什么?”
木昭昭轻笑一声,烟在指尖转了个圈,她将藏在背后的一份文件递给赵省,声音平淡得听不出情绪:“你想要的真相。”
赵省接过来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份跃迁轨道的操作记录。上面清清楚楚地显示,在西水封锁期间,有人用最高权限,短暂地打开了前往东篱城的通道。而那个操作者的ID,赫然写着——
木昭昭。
赵省也不是没有去查过谁动用了权限,但无论怎么查都是一团乱码,木昭昭这份文件分明是伪造的。
“你想做什么?”
“苏徊不过是照我的吩咐,去查看了一下西水的控制室。但他的身上早被我按早装载了特制微型信号干扰仪,所以只要他在那里,什么都不做,李杉就能离开西水。”
“我自首了,你应该把我抓起来,证据就是这个——但不是现在。”木昭昭指了指赵省手上的文件。
赵省攥着那份操作记录,手微微发抖。
“木昭昭。”他盯着眼前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人,突然感觉自己从来都不认识她,他声音压得极低,“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木昭昭还是自如的站在那里。月光从她身后透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的脸上没有慌乱,没有愧疚,只有一种赵省从未见过的平静——那种平静,像是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
“我知道。”她说,“私放通缉犯,违反联邦法令第五十七条,终身监禁。”
赵省深吸一口气:“那你为什么——”
“赵省。”木昭昭打断他,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文件上,“你认识我多少年了?”
赵省愣了一下:“五十一年,从记事起。”
“五十一年,人均寿命两百年,我们也渡过四分之一了。”木昭昭轻轻重复,话锋一转:“——你还记得幼仪吗?”
赵省沉默了,那个名字是一枚带锈的小针,在他身体里游走,时不时的会刺他一下。
联邦有四大世家:徐家,木家,赵家,万俟家。这些年来,每次管理层选举换届,说是民选,但最终的人员也不会花落别家。
赵省和木昭昭同为世家出身,各家族之间又经常往来,关系密切,他想不认识木昭昭都难。
而卫幼仪呢,众人皆知她是联邦通缉的科学家,少有人知她是苏律回的母亲,也只有两个人知道,她是赵省和木昭昭从小的“百末限定”玩伴。
百末城是个好地方,蓝天白云阳光海滩,少时,他和木昭昭每年冬天都会去那里,也是在那里结识的水性极好的卫幼仪。
“我要是再不救你,你就要淹死了。”卫幼仪将因贪玩溺水的木昭昭救上岸来。
木昭昭缓了好久才不难受,但还是嘴硬道:“你不救我我也能上来!咳...咳咳!”
“噗!”卫幼仪本来想骂这人不懂感恩,但看对方倔强的样子,突然笑了,她说:“你就嘴硬吧,到时候葬身海底,都没人给你收尸。”
说完便要离去,她本来出来就是赶着去买限定款冰淇淋,再晚就抢不到了。
木昭昭见她要走,一把拉住了她,道:“我就不一样了,你救了我,你要是死了,就算天涯海角,我也会追着去的!”
就这样,三个人稀里糊涂的就玩在一起了,每年必来相见。后来因为联邦内部出了些问题,四大家族开始限制子女进出陌城,他便没再见过卫幼仪,只是一直听到木昭昭念叨。
后来卫幼仪来了陌城,木昭昭却因为任务需要去了别地,见面机会少之又少。
当他再得知卫幼仪消息的时候,就是在父亲手里看到她的通缉令,看到那熟悉的容貌,心里是有点难过的。
再后来,就是卫幼仪的死讯了,据说,是躲避追捕的时候失足落水,死在了海里——
“...这二十年里,我做过一件对不起你、对不起行动局、对不起联邦的事吗?”木昭昭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拉回。
赵省沉默。
没有,半件都没有。
木昭昭是他在行动局最信任的人,甚至没有之一。她出身显赫,不倚仗家世;她能力出众,不争功抢名。这些年处理的每一个案子,做的每一个决定,都经得起称赞。
可这次——
“是有谁许诺了你什么事情吗?”赵省问道。
能让木昭昭做出这种,大逆不道,违背祖宗的事情,原因几乎只有一个——
“她怎么可能死在海里?!”木昭昭压抑着愤怒的情绪低声喊道,眼眶微微泛红。
“谁给你的消息?”赵省知道卫幼仪和苏安和死因蹊跷,他不是没派人查过,但都没有下文。
周天袭?不可能,木昭昭不会和他合作的,毕竟他杀人灭口的动机最大。
“X。”木昭昭拿出一个小灵通,上面寥寥几个通讯往来,内容皆是各种标点符号,“现在你还不用知道他是谁。”
木昭昭将小灵通放到赵省手上,她说:“把苏徊放了吧,他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听我话办事。我需要你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我会来找你,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然后,我去自首。”
赵省看着她,问:“你拿什么担保?”
木昭昭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他手心。
那是一枚木家的家传玉佩,通体墨绿,雕着一只展翅的朱雀,还挂着一把钥匙,这钥匙甚至能打开木家传承几百年的宝库。赵省认得这枚玉佩——木昭昭从小就戴在身上,从不离身。
“这够吗?”她问。
赵省握紧那枚玉佩,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侧过身,让开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