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床上下来,走到赫尔面前,蹲下身,和坐着的赫尔平视。
“赫尔。”她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你知道吗,小时候在那个实验室里,我每天都在害怕。怕那个‘老师’,怕那些仪器,怕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推进那个小隔间。后来我想通了——反正都要死,不如死得痛快点。”
赵昕回忆起当时每天都在痛苦中煎熬,表情不自然起来,但是她很快就自己调整好了,她坚定地说:“可是我刚才发现,他们要我死,要我疯,用尽了各种办法,耗费了那么多时间,可是最终却也战胜不了‘生而为我’的心。”
“我觉得他们好蠢啊!”赵昕煞有其事道,又很骄傲地比划道了一句:“当然,也得是我厉害,再加上一点遇见你的好运气!”
赵昕捏着指尖,随即变成一个圆圈放在自己眼前。赫尔看着怪笑着的她,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恍惚。
“我是赵昕。不是谁的实验品,不是谁的容器,不是谁的芯片载体。我就是我。”赵昕握住赫尔的手,眼睛亮亮地说:“你也是,不论你从哪里来,你就是赫尔,只是赫尔。”
那张年轻的脸上,有一种赫尔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脆弱,而是一种近乎倔强的生命力。像一株在石缝里生长的草,不管环境多恶劣,都要拼命探出头来,看看阳光。
突然之间,赫尔想通了许多事,自己一直在找寻来处,试图打破的桎梏等等,其实活在当下最重要的,就是自己内心对自我的肯定。
赫尔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那是她很久没有过的表情。赵昕笑的也更灿烂了,她说:“我早说了,你长得这么好看,每天面无表情地当个杀手组织老大太埋汰了。”
“可是当时...我也没有别的选择。”赫尔看着刚擦拭好的刀,心里试图回忆起当时从血海中爬出的恨。
她发现自己其实没那么恨了,仇人已灭,怨恨作的虚牢也该解了。
赵昕听这话不乐意了,她说:“我没有说你不该这么做,我只是说,空闲的时候,你也可以给自己找点乐子,比如说...”
赵昕跳到自己刚才看了好久,爱不释手的飞箭前:“...教我怎么玩这个,然后把它送给我。”
赫尔垂眼无声笑着,片刻后,拿出一小瓶药丸放到赵昕手上,说:“这药解百毒,你想学什么都可以。”
“耶!我就知道还是你最好了!”赵昕兴奋极了,用力拥抱了一下赫尔,然后就开始研究起飞箭来。
研究了半天,学了个入门,赵昕就累了,开始放空自己的大脑——这比她想象中的难。
“对了,那个管我的破地方,还有抓我的人,找到了没有啊?”虽然赵昕对自己的死里逃生相当满意,但是她也不想再经历一次。
“旧灯塔已经被控制起来,周天袭和他的同僚还在追捕的途中,我也派了人出去,就看是行动局的速度快,还是冥河的速度快。”
“周天袭?那个在牢里的科学家?”赵昕感觉自己漏了很多的信息,于是赫尔便一五一十的,仔细地跟她把事件的起因经过讲了个清楚。
赵昕一开始还听得义愤填膺,听着听着,就对什么芯片,什么盟会没了兴趣,注意力开始跑偏,她说:“...你是说,相寻昼和苏律回从于欢就开始联手,后面相寻昼替我躺在隔离仓里,苏律回也和他一起留下了?然后现在他俩在医院养伤?”
“嗯。”
赵昕一脸正经地听完,所有所思起来,过了好一会,她悄悄地靠在赫尔旁边,压低声音说:“你觉不觉得...”
“...苏律回和相寻昼两个人有点问题?”
“...哪种问题?”赫尔也悄悄地反问道。
“我跟你说!他俩一看就有奸情...”赵昕拉起赫尔就是一通绘声绘色的演讲,把赫尔说的一愣一愣的,完了还眨巴了一下眼睛,道:“我得找个机会亲自去谢谢他们,正好求证一下,择日不如撞日,你觉得呢?”
“......”倒也不用这么急不可耐。
最终赵昕也没能当面谢谢他们,因为他们早就出院了,苏律回回了陌城,办了些升职手续,相寻昼则隐入人群,
西水城某处。
相寻昼披着一件深色的风衣,戴着口罩,穿过一条又一条小巷,最后停在一家毫不起眼的茶馆前。他四下看了看,确认无人跟踪,才推门进去。
茶馆里很暗,只有几盏昏黄的灯。角落里的一张桌子旁,坐着三个人。
沈风佑、余媛、乌喻。
“哟,来了。”沈风佑朝他挥挥手,“还以为你被苏律回收编了,再也不回来了呢。”
“赫尔居然还没把你掐死吗?我觉得我可以代劳。”相寻昼也不客气地回怼道。
“我跟你同生共死这么久,你居然如此咒我!不行,没有媛媛的安慰,我的心伤好不了了!”说完,沈风佑就试图往余媛那边倒下去。
余媛给他倒了杯茶,让他哪凉快哪边待着去,然后问相寻昼:“伤怎么样了?”
“死不了。”相寻昼端起茶杯,却没喝,“说正事。”
“切。”沈风佑翘起二郎腿,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他道:“李杉的事,已经办妥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数据存储器,放在桌上:“好好谢谢媛媛吧!这里面是他这些年和西水以及南越理事长勾结的证据。贪污、走私、非法交易,应有尽有。只要一公布,他的公信力肯定大减。”
相寻昼接过存储器,问:“南十字那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