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与尘埃在熹微的晨光中交织，宛如一场残酷的献祭。

海岸公路上，警笛声由远及近，行动局的车队闪烁着红蓝光芒疾驰而来。更远处的海面上，也有巡逻艇的探照灯划破黑暗。

“他们来了。”苏律回撑起身。

相寻昼却拉住他，目光投向崩塌灯塔相反方向的一处悬崖边缘。那里，几个模糊的人影正悄然没入嶙峋的岩石阴影中。

即使隔着距离和弥漫的烟尘，苏律回也能认出那个背着人的瘦削身影——是赫尔，她背着昏迷的赵昕。旁边跟着沈风佑，还有另一个身影，似乎是余媛。

他们没有走向救援，而是选择了消失。

就在赫尔身影即将完全消失前，她似乎回头朝海岸这边望了一眼。距离太远，看不清表情，但那个姿态，让苏律回想起了于欢办公室里的那张合照上的小女孩。

是了，原来熟悉感是因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赫尔就是小茉。

苏律回回想起沈风佑的一路上的各种摆烂阻拦，或许不是因为怕死，而是他从一开始就是赫尔就是小茉。

他不希望赫尔发现真相吗？

“她不把赵昕还给行动局？”苏律回盯着逐渐消失的身影，喘息着问。

“她不会。”相寻昼收回目光，语气肯定，“冥河的人从不和直接官方打交道，尤其是现在。赵昕在她手里，反而可能是最安全的，至少周天袭的人暂时抓不到她们。”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或许……她有自己的路要走吧。”

苏律回看向他：“你知道她是谁了？”

相寻昼沉默了几秒，海风吹动他湿透的头发和衣襟，他说：“嗯，我也是刚才发现的，她自己肯定早就知道了，但她不说，还是选择以‘赫尔’的身份活下去。”

有时候，真相带来的不是解脱，是更沉重的枷锁。她选择做‘赫尔’，或许是因为只有‘赫尔’才能活下去，才能去做她必须做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她刚才带赵昕离开时的生物识别，是最后的证实。能打开周天袭核心实验室备份资料库的，除了最开始参与研究的中心人员苏安和、卫幼仪，就只有他们血脉相连的女儿——那个被植入初代芯片的‘完美实验体’。”

“但实际上所谓的完美实验体，也仅仅是因为他们活了下来。”苏律回肯定地说。

“没错，很多人耐受不了他制造的芯片所产生的辐射，活下来的有很多，但还能保持着正常思维的没几个。为数不多的几个，比如赵昕，正是因为坚持着‘生而为人’的希望，又恰巧没有被伤到脑子，才勉强像正常人一样存活了下来。”

“但这却让他以为他的芯片控制计划成功了。”

“是啊。”相寻昼想到了些什么，嗤笑一声道：“你说他有没有毛病，在我一个正常人身上，收集着他以为的机器所产生的‘人类’情绪数据。又在赵昕身上，收集着人类所产生的‘机器’数据。”

“那你呢？你光明正大在李杉眼皮子底下搞鬼这么久，也是因为他把你当成完美实验体了吗？”苏律回轻声问道。

“或许吧，”相寻昼苦笑一声，随后语气微微上扬，“我可太失败了，伪装了这么久还是被发现了，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李杉本就多疑，掀桌子是早晚的事，但周天袭是自负的，他相信自己看见的数据，而不是人性。”苏律回说道。

“确实是这样，”相寻昼笑着说，“甚至数据越偏离均值，他越兴奋。”

苏律回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相寻昼肩膀上那被海水和鲜血浸染的布条。随后他问道：“所以你这么多年，自由过吗？”

相寻昼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赵昕脑海里的芯片可以在这么多年后被强行回收数据，那他大脑里的自然也可以。

“放心，在意识体回收程序出现异常后，他们终端会自行封锁数据的，最迟也得半小时后再进行同步。”

“所以，我们还剩下多久的时间？”苏律回怔怔地望着相寻昼，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仔细端详过眼前人的这张脸了。

相寻昼没有说话，只是俯身上前，在苏律回苍白的唇上留下一个轻轻的吻。

就算长夜未尽，喧嚣四起，但我们至少还有一个吻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