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与金属碰撞的刺耳刮擦声几乎同时响起。
相寻昼在推开苏律回的瞬间拧身,子弹擦着他的肩胛带起一溜血花,最终嵌入身后控制台的金属外壳,溅起几点火星。
宋友瑞癫狂的面容在屏幕上扭曲,自毁程序的倒计时数字跳得令人心悸,他狂笑道:“都别活了!哈哈,一起下地狱吧!哈哈哈”
“走!”相寻昼顾不上肩伤,一手扣住苏律回的手腕,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向隔离场内下方的某个隐蔽接口,他猛地一按!
“哐当——!”
实验室左侧,一块不起眼的金属板骤然弹开,露出后面幽深、但远比管道宽敞的维修通道。冷风夹杂着陈年尘垢和机油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就是相寻昼有恃无恐的后手。苏律回看向幽深不见底的通道,神色复杂。
“快!”相寻昼迅速拔掉意识体连线,几乎是拖着苏律回冲了进去。
警报声骤然响起,就在他们踏进通道的下一秒,实验室的门被宋友瑞远程锁死,刺耳的合金变形声和神经毒气释放的嘶嘶声被厚重的闸门隔绝。
而维修通道内应急灯自动亮起,光线昏暗,照出通道内散落的陈年已久的工具和线缆。
“你的伤......”苏律回喘息着问,目光落在相寻昼流血不止的肩膀上。
“李杉喜欢留后门,周天袭更喜欢,他们这些人都有一个弱电,就是怕死。”相寻昼撕下内衬衣摆,快速而熟练地加压包扎。
这个包扎手法,苏律回曾经见过很多次。
突然,苏律回伸出手,一声不吭夺过了相寻昼手里的布条,他的语气非常平淡,就像是在谈论每天应该吃什么一样,他说:“就算是猪也看会了,怎么你还是学不会。”
见相寻昼一直不说话,又问道:“对这里地形了如指掌,却还是记不住应该怎么包扎吗?”
相寻昼将僵着的手垂放在地上,活动间难免牵动伤口,他额角渗出冷汗,语气却也是平稳的:“我不过是比他们更熟悉‘自己’的监狱。”
苏律回包扎好的手一顿,他话中有话,苏律回听懂。
这不是指相寻昼熟悉这个具体实验室,而是指他熟悉周天袭建造这些“牢笼”的思维模式和工程习惯。
囚徒M-07先生与囚禁者的几年博弈,让他洞悉了建造者的每一个隐秘角落。
两人沿着通道狂奔。通道并非直通出口,而是连接着旧灯塔地下迷宫般的基础结构层。剧烈的震动从四面八方传来,头顶簌簌落下灰尘和碎屑,那是自毁程序正在逐层引爆。
“这边!”相寻昼在一个岔路口毫不犹豫地选择向左,苏律回隐约感觉到了前方传来微弱的水声和咸腥气息。
长久的剧烈活动,透支了他本就虚弱的身体,跑到最后,苏律回开始眼前发白。
还好,前方渐渐出现了光亮,不是灯光,而是自然的、灰蒙蒙的天光。
一个被锈蚀大半的铁栅栏挡在出口,外面是汹涌的海水和嶙峋的礁石,海水正通过栅栏缝隙倒灌进来。
相寻昼上前,摸索到栅栏一侧某个机关,用力一扳。老旧的液压装置发出呻吟,栅栏缓缓向上抬起一小半,刚够一人弯腰通过。
“走!”
相寻昼紧紧拉住苏律回的手腕,两人先后涉入冰冷刺骨的海水中。
海浪猛烈拍打着礁石,试图将他们卷回去。他们奋力游出排水口,绕开最危险的暗流区,向不远处相对平缓的石滩游去。
爬上岸时,两人都已精疲力竭。
苏律回剧烈咳嗽,吐出呛入的海水。相寻昼肩上的纱布被海水浸透,血色氤氲开来。
他们回头望去。
旧灯塔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像一头垂死的巨兽。内部爆炸的火光不时从窗户和裂缝中迸发,浓烟滚滚上升,将尚未褪尽的星空染成污浊的橘红色。
最终,伴随着一声沉闷到撼动地面的巨响,灯塔上半部分整体倾斜、崩塌,巨大的石块裹挟着钢筋水泥坠入海中,激起冲天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