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床边的仪器屏幕猛地跳动了一下，进度条的增长停滞了，然后开始剧烈地波动、闪烁，最后弹出一个红色的错误提示：“主控指令中断……意识场稳定器离线……强制回收程序暂停……错误代码：意识体出现强烈反抗倾向……”

“趁现在！”苏律回当机立断，不再试图破解仪器，而是直接拔出了赵昕太阳穴和额头的连线——在程序暂停的瞬间，强行断开的风险降到最低。

赵昕的身体轻微抽搐了一下，眉头皱起，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但并未醒来。

“我先带她走！”赫尔将赵昕小心地扶起，背在背上。她的精神高度紧绷，加上源源不断在脑海里蹦出的记忆片段，她的头开始有些负担不住，叫嚣着要罢工。

只见相寻昼将刚才断开的连线又按在了自己身上，苏律回一惊，问道：“你要干什么？！”

“你看。”相寻昼目不转睛盯着显示器，只见刚才的错误提示已经消失，正在运行的是一个意识体识别程序。

“意识体连接成功，编号M-07，开始回收。”

相寻昼深吸一口气对赫尔说：“我只给你十五分钟的时间带赵昕离开这里，这边的数据每半小时同步一次到终端，如果意识体凭空消失，会直接向终端发出警报。”

赫尔刚起身，眼前有些恍惚，她脚步一顿，看了一眼相寻昼，又看了一眼苏律回，才说：“好。”

两个都说不上清醒的人很快就离开了，只剩下了两个清醒的不能再清醒的人。

屋内一片死寂，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在金属墙壁间回荡。

“嗯...”相寻昼率先打破了沉静，“其实我一直想找机会说来着的。”

“不，其实你一开始就没打算告诉我。”苏律回一针见血。

相寻昼低着头，轻轻笑了一声，笑的有些痛苦。随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般，直视着苏律回的目光。

他说：“...好吧，我们不说这个了...嗯，算了...我知道你一直在纠结什么，你想知道相明夷和我是什么关系，想知道当年宣城灭城时的内幕，也想知道我和李杉还有周天袭有什么交易，对不对？”

苏律回微微起唇，却发现自己声音沙哑地说不出话来。

他是很想知道这些，但是这些他会自己去查清楚，他不会相信这个玩笑不恭的人口里说出的三言两语，那里面藏了多少的血泪，苏律回都不敢细想。

他只是想问眼前这个人：“相寻昼，你到底把自己当成了什么？！”

相寻昼一愣，像是没想到苏律回会这么质问自己这个，他从来没有思考过的问题。

“你一直在不停的布局算计，把自己当成最后的筹码往里填！和李杉合作保全南十字是这样，和周天袭虚与委蛇也是这样，现在，把自己连上这台该死的机器，冒充赵昕的意识体，还是这样！”

苏律回指向那台屏幕仍在闪烁的仪器，“十五分钟？然后呢？等终端同步发现异常，警报响起，周天袭的人冲进来，你是不是又早就准备好了什么新的跑路小技巧？‘编号M-07’先生？”

相寻昼避开了他灼人的视线，看向屏幕上跳动的、属于他自己此刻被仪器读取的脑波信号。“这是最快也最稳妥的方法。赫尔的状态不稳定，她带着赵昕需要时间。而我有办法保证在同步前将你送……”

“你那一个人当英雄拯救世界的中二病什么时候能好了？！”苏律回感到一阵冰凉彻骨的愤怒，还有更深、更无奈的心疼。

他撇过头深吸一口气，试图让翻涌的情绪平复。

相寻昼一声不吭，他准备了一路的腹稿，像考试前蒙题那样准备了一份满分答卷，结果愣是一道也没蒙对，只剩下数不清的慌乱与无措。

苏律回太了解自己了，熟悉到他都不需要说，就知道自己接近李杉的目的，熟悉到他连欺骗都成为都成为一种徒劳的挣扎。

“...好吧，我承认...”

话音未落，相寻昼就看到苏律回脸上闪过一个小红点，他想都没想，一把将苏律回推开。

“嘭！”很细微的一声，但苏律回原先的位置上已经留下了一个灼烧的坑，还在不断往外扩散。

中间的大屏显示器闪烁几分后，露出了一张正在狂笑的脸，是宋友瑞，已经有些癫狂了。

“居然穷追不舍到了这里！那就都别活了，一起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