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庭之闻言照做,又趴在地面装死,血书三字,我死了。令撑开防护阵的游长歌无语凝噎。
“他们没有影子。”方砚青收回视线,刚打算施针,闲庭之原地复活:“这么长的金针?!治病还是用刑啊!嗷!”
攻击并非从天而降,而是脚下,从擂台赶来的龚慕阳脚下,他自己的影子。他对长辈骇然而呼,影刃袭击而去,疾驰而来的怪影被双刀斩开,分裂成数份如网,紧贴着防护罩蠕动。见袭击不成,弹而往反,死死勒紧了龚慕阳的咽喉。
「我们终会相逢」
森然的笑意回荡耳边,在距离苍白尸骸仅有几步的方寸之间。有饱含杀意的竖眸正怒火中烧。
如何认出的?
移植的血脉,是混沌城中存活的嘉奖,稀有之数不超五指。是边珣自身都不知的弱点,是作为耗材,被方砚青用匕首,死死钉在阵眼,匆匆去劝阻剑尊的时候。
早在轮回重复前,就定好的死局。
困阵,是为拖延长辈们和好的时间。为大局,分神常含糊失忆本尊:“太多不确定因素,所以你也别细问……提示词可以有。该怎么做,就怎么做,记忆有时,是种累赘。”
受到诅咒的失忆三人组,各有应对手段。就方砚青来说,有分身备份的人不可能完全失忆。
第二次的遗忘咒,自己对自己下的。
从地下书肆到地面的石道不长,柳述影曾停在光里,回头跟方砚青说:“别无他办法,要考虑现在,更要为做过的事负责。”
他不久后就死了。
出门前,重新换身木躯的柳述影没有血肉。本尊记忆丢失后,边珣吃了他,也不能读取记忆出界,只能钉在逆向破解的阵眼上。
被误会成同族的柳述影惯会表演,被五马分尸的头颅滚动,带着僵硬的笑刺激另人:“你会得到报应。”
比如食物中毒。
鲛人、狼人、灵鹿……边珣吃了很多复制体,偶尔,为必要的情报或回想,边珣吃了朝臣与自己。木是寡淡无味的佐汤,诅咒与毒,边珣还是分得清。复制体二号死后,吃二号的三号也死了。
“繁春之血无法相食。不,或者说,同种的毒素易被催化。”
死了几回,边珣才明白。
木香与花香,终是不同。
挑拨离间无用,血脉无用,出路,竟当真沦落到往昔之门上。推开门,溯洄者并未想起当年狼狈的同伴,只是熟悉的血溅在眼前,气息如此相熟。
那修士怎么会在这?
「亲爱的宿主,稀有血脉的兑换,需要些微不足道的往昔哦~」
曾被神魔拎腿吞食的林空,近乎惨叫着同意。不死之人如吃不完的肉,被嚼碎又生长的骨痛,要淬过毒才能活。系统从不做赔本买卖……回到过去,边珣的思绪仿佛卡滞,他看着被踹跪在地的少年。
不死的媒介从何而来?
“这个平安符、好吧,是丑了点,你不许嫌弃,真的很灵!”“摘果子挖野菜,你会不会击石生火?”“我们要先找镇子,你知不知道家的方向?”
木头与藤蔓的拉车,滑草过山坡入野。惊呼与欢笑过后,他们站在悬崖边,望着漫无边际的蔚蓝大海沉思,累死累活才走到小镇,被好心人捡走。
“生存的技能也很重要,这些钱是借给你们的,试着当个学徒吧。在成为能独立的大人前,你们要谦虚的学习,在你们说离开前,巧可面包坊就是你们的家。”
她们没说什么时候还。
柔软干净的床铺,被琉璃盏隔开的火焰,充当了小夜灯,比阴冷的桥洞好太多。少年们认真地打扫房屋,学做糕点,那是另种全神贯注。早餐的蔬果三铜币,午餐加肉八铜币,晚餐带点心高汤十五铜币。
有些事只有头天说过,孩子们说小话互相补充,衣裳鞋子用料很好,至少四银币。灯油钱两铜币,床很舒服,也值得十铜币。陷在柔软里,人总是迷糊,有位少年家中经商为生,敲击的算盘算不清人情。
被称作暑假的日子,很快乐。只差那么点,林空就要成为拿筷子施法的巫师,如果不是那场风暴,那场分开少年与伙伴的天灾人祸。
袭击,让身前人的血溅在林空的脸上。号称魔女之人,将不死的少年用作实验。整艘学院飞船上惊恐的孩童,都分到了不死者的血。
谁的血?
注视友人泡在管中的眼球,崩溃的林空发疯乱叫,失足摔下高空。溯洄再来的时候,他僵着脚,没有再和方砚青走同一条路。直到进入学院,直到被坑害到诸神的餐盘。
众生之间,似乎只有吃与被吃的关系。
兜兜转转回到当下,面色惨白的边珣想起那些信。那些寄不出的信,那些吃到口中的肉……他近乎在循环中忘却了反胃是何种感觉,为何重来。
血,是止不住的刺红。
错误的选项,再也无法回头。记忆中模糊的脸是如此清晰,清晰到令人崩溃。
「报应」
杀人杀的太多,终将自己口口吞没在,被刀叉切割的过去。
他没有认出他。
与过往告别的边珣,死死盯着方砚青的背影。他没有认出他,现在,无知的少年人正向魔修的方向走去。
「他会活着」
边珣告诉自己。
「他是那场黄昏的起因」
所以,忘却那些过往吧,该同队友汇合了。太晚、太晚。他们早已经过了对彼此牵念的年纪,背对自己的人,打着嗑睡挨在一起孩童,可笑。宴会终有重开时,今日冷兵空置,避不过生死交锋。
是非难断,不过乱世,再添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