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多荒唐。
林空没有回家,无法寄信到方砚青手上。正如五号观测者最后的记录。环绕这灾难性的因果,无数仙灵争议不休,剥夺少年观测者的身份。
正如善恶难辨,因果轮回。
林空曾写了好多信,好多信啊,给家人的,给朋友的……他注定收不到回信。他打开那本书,像两个嘴里没半句实话的人再度初遇。
有了新名字的无归人,问有了新师尊的迷路修士。
“阁下是哪里人?”
“某?来自大漠。”
大漠在不在北?微服私访的另人不知。任务中不该同过路人交心,可是那家伙做的桂花糕很好吃,竟然比自己还要还原几分。
留香客曾与九五之尊作赌,赌世间无价之宝。已近初冬,那任性的新帝毫不考虑时节,只说,想吃桂花糕。
对木灵根而言,并非难事。
可因灵暴露术法的修士,死于当机立断的天魔之手。天魔同样死于修士刹那自爆的灵丹,令轮回再启。
“真想不通。”二度闲看窗外,庭院沐风,传来鸟鸣几许,沏酒者笑言:“砚青满脸写着大字,心思如此好猜,竟也是个修士。”
灵以日月为介,没有什么好心的魔修,会将囚笼修在露天之所。除非有令人放松警惕的外壳、过往,与术法。
“能活到现在,自是老天赏脸。”意识到什么,方砚青无法辨别对面是伪装太好,还是半道夺舍。装聋作哑,尝甜水似的咂舌,将鸩酒放置:“苦酒烧胃伤肝,某劝你借了。”
“食糖过量亦伤肝,劝君放手。”浅品掺了药的庆南春,味道是差很多,边珣放盏时,装作听不见的某人还在拿点心。
“二十年,要死早死了。”方砚青借物问事,边珣边听边笑:“是啊,二十年,怎会想到后来?”
“看来你对后来并不满意。”眯起眼,捏着点心的方砚青,看着其内的蛊虫挣动:“宫中真该注意些食品安全。”
“不死的繁春,也会在意此事?”边珣语气略有遗憾:“砚青,吾等很有缘分。”
“溯洄者的缘分,令人受宠若惊。”取帕子净手,方砚青敬谢不敏,“生气别浪费食物,要打可以直说。”
“文臣不与武斗。”对面新帝的笑意敛起,面无表情:“你个莽夫。”
“那就是没打过喽。”眨眼,方砚青毫不为耻,左手按桌,浅哂而谈:“回来谈和签契的?”
“不错。”边珣并不想在无关紧要的牛皮糖身上浪费时间:“吾说过,吾等很有缘分,繁春的幼子。”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注视皱眉的另人,边珣舒眉展颜,薄唇微挑:“可还记得,混沌城的烧尾宴?望君莫要贵人多忘事。”
“当年仙人泣城,飞花漫天。”
长刀横颈的时候,边珣抬指笑劝:“来,往这划。只消一下,时间线崩溃,你再也回不到自己的命运线,永别亲眷。”
“繁春不死,亦不信前尘。”
“此界只有吾,才能溯洄光阴,只有吾,在当年吞食神驹之肉,与外神结契。时间的锚点是接触,多巧。你与我。曾是同场灾厄的幸存者。”
循循低诱的声线温和,星眸带光,苍白的指尖从颈侧,轻捏住了刀刃:“不要过激,仅是命运的闭合。想在当年活着并不容易,吾答应给祂开门,而你,只要装作不知就好。”
妄图动摇心神之人,眼底总是野心勃勃的。他的动作是试探,言语是诱饵。
可惜。方砚青不信前尘,更不信这条狡诈的舌。血线自颈侧溅开,染湿半边衣裳。等待,是给背后小动作的掩饰,封魔阵,他很擅长。
光阴逆转多轮。朝廷与武林,瘟疫与不死药。粮荒与丰年,毒水与圣泉。神授圣权与第四天灾,天命所归对天命之主,大军压城和直取王首。谓之见招拆招,循环不止。
直到天魔余孽利用上古祭坛,布置好针对千秋剑主的陷阱。
意外感知到长辈气息,方砚青比天魔更早入境。他们伤错了人。
大乘之怒,无外天地解离。
千秋剑主意识到试炼之灵的存在,在罚抄经书与通关试炼之间,方砚青毅然决然地选择通关试炼。携手友人游长歌与闲庭之,分别于第六、七、八回中,得到不同结局。
五侠之死,被遗忘之人,和真假难辨。
缺漏的线索令闲庭之哀嚎,游长歌沉默,方砚青望天,扯着长辈衣袖:“重来?”
“为何不满?”燕辞问。
理直气壮的小辈反问:“既然能弥补过错,为何不纠正?”
“若说人是书中人,观者持笔而记,互为表里。那么跨过书页,是众人共谱的结局。”方砚青仍在思考謬荒天尊留写的定义。
“万年已过,反复上演的他们已付出百倍、千倍的努力。难道不值得一场更好的结局?”
悼梅单和柳默,别扭的双子,替死的误会仍未解全。顾清与龚玥禾,未能执手此生的爱人,谁怜院中花败?追逐真相公理的周棠白也曾邂逅位姑娘,她还在等心中的侠客归家。
“来场堂堂正正的决斗?咳,没有指先前不好的意思。”方砚青给长辈出馊主意,“要是正经学过或封印灵力,他会心服口服。”
“可。”燕辞颔首作答。
变动,出现在看似完美的第九回。化凡劫内的燕辞坐于观者席位,被天魔自背后刺杀,重伤未死。剑柄的鲛人泪因抵挡而碎,惊动了另位大乘,苍澜剑主。
所有的努力变成笑话。
风云变色,龚望轩深感被愚弄,因渴望不可得的差距,再次陷入心魔之中。
坐在燕辞身旁,因挡刀的护盾消散,满口鲜血的闲庭之也没想到:“不是、咳,还能反转?谁去天界给謬荒天尊打个差评……”
“有气就吃药别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