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总是容易走散。

至于原因、不着调的大人同不看脸的小孩，总占半边。方砚青好好地走着，被个糯米糍香气勾住脚，才在摊子呆半刻钟，四人行就有三人走丢。

他叼着点心，人如黑海，望不到边。干脆抱着纸袋杵在原地，等了半柱香。

很好。无人理睬。

刚迈步子，就扯着衣摆，这身高除去自家便宜小孩不再有第二答。方砚青正欲低头看那同甘共苦的家伙，被人抱住小腿脆生生地大喊:“爹！”

？

何时换的辈分，方砚青寻思着另两人没说。他低头，小孩抬头，两人不禁脱口而出：“你谁啊？！”

新的便宜小孩缩水了，减质不减价，今年六岁，叫悼梅单。

半大小子，吃死老子。临时便宜爹方砚青分享了半个糯米糍团子，而后是整袋，再重新买过。水果馅的是没豆沙经吃，堪称狼吞虎咽风卷残云，摊主奶奶遗憾收摊：“不好意思啊小伙子，近个天热，怕果坏，就没切那么多份。”

她说家里的青壮常在集市另头摆摊，这个时间点，应当还有的卖。

“多谢，恐怕还得先找找这孩子的家人。敢问老人家，巡逻的亭卫在哪个向？”拎起身边的小只吞金兽，方砚青言辞异常诚恳。摊主奶奶讶然：“唉？真不是郎君家的？俺想想、新亭好似在东口。”

“嗝儿。”被小孩强行抢拍，方砚青扭头看那满面无辜的，再度叹气：“多谢。”

六岁的悼梅单非常自信。个头小小，口气不小：“不打紧，虽然我爹走丢了，你再把我举高点，肯定能看见！”

就凭这随口抬人辈分的嘴？方砚青不敢苟同，边走边同小孩扯皮：“你爹叫啥？”

“叫悼晓空！”小孩答得极快。

“你娘呢？”方砚青顺嘴问，小孩认真想了想，告诉他：“尚泠熙！还有一个现在不能告诉你。”

“喂喂喂，某对你家爹即将有几房夫人、也不是多感兴趣，还是歇了贵嘴……”方砚青随手买个风车打发小孩，悼梅单的嘴还是闭不上：“不对。爹爹是爹爹，娘亲是娘亲，又不是夫妻呀。”

？

这句话，让不少暗中视线纷纷转来。让方砚青很想捂住手边这个小喇叭：“续弦就续弦，不要说这般奇奇怪怪的话，当心先生打你手板。”

悼梅单：“可是？”

方砚青：“没有可是。”

“哦……”悼梅单很想说什么，他指了指方砚青身后，方砚青回头，什么都没瞧见，接着走。悼梅单又拍了拍方砚青的肩膀，人停住脚，衣摆成功被拽。

自人群的缝隙中。

方砚青：……

走失儿童，加量不加价。左右各拎着只，方砚青颇为语重心长地感慨：“平日也没少吃，怎么不长个？”

秋南池：(??????)

“哇，你爹也走丢了吗？”牵着方砚青左手的悼梅单，相当自来熟地隔着人同秋南池攀谈。哪壶不开提哪壶，方砚青又想把小孩嘴捂上了。

他看秋南池竟是想回，探头比划两下。可惜，不是谁都懂手语，悼梅单眼神瞬间清澈，抬头。

“看某也没用。”方砚青提溜着两小孩过石阶：“你们之间已经隔着巨大的，名为认知的鸿沟了。可谓，书到用时方恨少。”

“原来大叔也看不懂。”悼梅单恍然大悟。不对，方砚青不好解释，更不会中激将法：“这叫心有灵犀一点通，少侠境界不足，还是多练练吧。”

“走失儿童？”亭中那官差叹气：“马虎人真是哪儿都有，还请稍等。若半年无人认领，阁下可优先领养……”

“走水了！”

话音未落，小孩刚递了过去，又被塞了回来，官差循声快步出亭，对余者大喊：“东边走水了！快吹集哨救火——！！锣呢！把铜锣敲起来——！”

东边吃食摊子更多，以至炊烟无法判断，但已有民众奔走惊慌而告，错不了。可护城河较远，多半要靠井水。亭内差役们匆匆而动，瞬息空空。

若是往日，只要个念头，此事就能解决。

至于现在、需要画聚灵阵的手无空，方砚青试观天象，万里无云。他叹息：“当真是天公不作美。”

“只剩我们了。”方砚青按着身边两小脑袋瓜，“来玩个打发时间的怎么样？”

也没管人应不应声，自顾自地解说：“小单站天，小池属地，某呢，人字位。三角循环往复，谓之轮回。”

“现有祸斗。”

两小孩只见他从身后变出个毛绒犬偶，巴掌大、黑身彩绣，顿时被戏法吸引。秋南池想不通，没有包袱，束袖臂鞲。从何处拿的？

示意中，方砚青将三人手搭为桥梁，黑犬便自天地奔走：“此兽以火炭为食，粪复为火，口能喷火。”

“祂因贪玩从上界而降至凡间，所过所栖，火焰为痕。”

小孩衣袖上，黑犬跃起，如院中护犬般灵巧打转。甩尾间，却正对远处浓烟滚滚！如龇牙裂嘴，自口中喷涌而出。

东集市里，呼救和厉喊声不绝：“向着铜锣声走！这儿路是通的！看不清的先至空旷处！避开浓烟别瞎钻！”

“所添财损人忧，民怨声载道。”

跑动的众人，皆是幅惊慌未定的面孔，瘫软在集市外的空地。稍微有些力气的，便径直去取锅碗瓢盆，忙于井边打水。

祸斗嬉闹且足，放歇于天地人三角中心。方砚青拉着他们的手，低语而道：“提问，上仙察觉此事已晚，现要如何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