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扯七七八八的,自交底后,闲庭之彻底摆烂,过上咸鱼、不,种田生活。
好似同往日并无差别。每年,方砚青望着自己偶尔夸两句的稻田,和闲庭之整日忙活但半死不活的麦田,由衷困惑:“事倍功半?”
“……木灵根不要说话。”
西瓜是最先熟的,游长歌拍了拍,挑个头大的从容起身,超绝不经意地路过两人身旁。更加沉默之人对面,方砚青异常诚恳:“小菜炒瓜皮?”
“……成。”
农耕民族的传人怀疑人生,自个基因突变与异界水土不服,总要怀疑半个。有些东西看着像,名字都不改,难道结构进化了不成?
多汁红润无子超甜的脆瓜。闲庭之惊为天赐,是进化了。
不信邪,夜里鬼鬼祟祟地偷瓜、不是,探究真理之人组成小队,去当猹。被游长歌当场逮捕,三只,齐齐整整,不多不少。
“自家门口的东西,何故蹑手蹑脚?”其人不解,但尊重。
瓜皮有多吃不完,成了镂空的瓜帽,秋南池被扣个正着,顶着小洞大的眼睛,由衷鄙视大人。方砚青笑够了,拿根如玉清碧的簪子当赔礼。少年接过他就跑,掂量掂量,这不还是瓜皮!
太坏,准备拿眼睛去瞪。
活像没啃到鱼干的小猫,方砚青被幽怨的小尾巴追随到室内,反逗笑了另两人,惨遭连坐。游长歌只得于少年的瞪视中压下唇角,闲庭之则轻快道:“正巧佳节休沐,不如出门去?”
少年顿时振奋,然后蔫巴在瓜车里。他坐着木板,听着驴叫,听大人们争论不休。那人说:“早言还要个遮阳棚,烈阳何其毒辣。”另头讲:“近来风力亦大,难固稳定。”
“为什么不租马车……”
“太闷。”
竹筒里凉茶都变热茶,方砚青直接呛了出来,他觉着不行:“停个驿站阴凉处,把瓜全卖了,换马。”
“哎呦,好俊的瓜郎!”浓妆艳抹的掌柜令三人齐齐后退,那手帕挥来阵强劲的香风,掩住那脸上大颗的媒婆痣,“想要什么?都好说。”
默契无需多言,左右两侧,闲庭之与方砚青果断再退,将游长歌护至身前。
作为被让出去中间人,游长歌无奈:“是这样的,途经贵地,还望夫人……”
“呀~讨厌~”掌柜顿时娇羞。
意外的,游长歌很能讨人欢心。余者叹为观止,感觉有什么失去的东西无法挽回。掌柜的还送了秋南池冰镇绿豆汤,就小孩喝小甜水的功夫里,大人们迅速卖完瓜,扬鞭策马而去。
“铛铛铛、铛铛铛!”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一年一度的争花赛再度开盘!各位好汉女侠都来看看,参加的观席的名额都有,为下半年讨个好彩头来!诶——瞧一瞧看一看!”
怀中少年人顺着锣鼓声响回头,坐歪了身子,方砚青顿时给秋南池按着:“别乱动,当心掉下去。”
“水面似乎在赛舟?”闲庭之也是个回头的,远远眺望,倒有些兴致:“沿途的补给比奖品还多,看来这片经济不错。”
努力眯眼,秋南池还是看不清。游长歌提议:“东街的酒楼,是推荐处,所观最近。”
“方才有人说是御厨传家?”方砚青莞尔而谈,“正好尝尝水准,鲜之如何。”
三人并辔而行,马儿甩着尾巴慢步至红楼,由伙计牵走引座。
登顶,江天开阔,欢呼鼓声。秋南池趴在窗台,张大了嘴吃风,看排排长桨破浪,齐齐挥臂奋力,若非在水中,怕是要抡出火星子。
游长歌问:“吃什么?”
闲庭之当即跟答:是啊,吃什么?”
翻开谱页,今个炎热,方砚青未有犹豫:“糖炙肉加槐叶淘,金齑玉脍,荔枝饮。热菜凉面,开胃鲜饮?听闻鱼脍是招牌。”
“槐叶凉面确令人心动,可邻桌的油酥鹅亦是芝香扑鼻。”闲庭之沉痛道:“芙蓉东星斑看起来也不错,还有咸蛋黄煎的金沙排骨。”
两人对牌似的争论起来。
肉菜可全,时蔬纠结。什么傍林鲜与山海兜,槐花蒸饼与槐香烙,碧涧羹还是雪霞羹。再说那蜜雪冰藕清甜,浮瓜沉李更是本味,再来碗杏仁豆腐还是酸奶皮……
见一时半会吃不上,游长歌也走到窗台去同秋南池吃风。
赛舟热闹,身后的争论更热闹。方砚青与闲庭之的声不算大,可吐字清晰抑扬顿挫,新客直接按两派争论的食谱点单,老客给说谗了,复下新单。
投箸如递票,百般滋味晓。
伙计目瞪口呆,掌柜的生怕来砸场子。后厨掌勺的燃起了战意,豪言不必担忧,好手艺怎惧饕餮客!
楼外江潮破浪,轻功震云。接近终点,那各舟负责击鼓的江湖人掷了鼓棒,直冲彩头的红绸大花而去。
楼内大火猛炒,香气四溢。接好盛盘,饰以刀功雕果,冰蔬花盘,讲究个色香味俱全,快而稳,齐而满。
要的是佳节佳意,决胜此间!
衣袂蹁跹,持花者凌波水上,闪避那拳风,卷起三丈飞沫。岸边大声叫好,偏见其忽而身僵如石,正是不知何来的指意虚点定身,巧夺取彩。观者又赞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夸不过半刻,天降孤鸿,竟是飞身踩落此人,径直从水面捞花,扬长而去。
亦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斯人灵巧至极,多人追赶不及,高亭标靶近乎咫尺!胜负焉得分明?倾刻,有尖啸攻以耳膜,推开江面重重浪,近岸前排观者纷纷捂耳瞪眼,秋南池踮起脚尖,被游长歌抱起远望。
“咫尺天涯。”少年听见他说。
不单指懊恼落水者,得意满面的音攻者。她只差临门半步,高跃而起,将大红花重重击于靶心得胜!却不知亭柱侧有影中人,龟息早候,半途杀出,夺扣而替之!
“什么!那家伙什么时候过去的!”
旁观岸边,无人不惊,秋南池也瞪大圆眼,游长歌说:“他躲在舟与云浮动的影子里,顺水而行。”
众目睽睽之下,这也算是本事。抱拳者笑言承让,那姑娘冷哼声,不情不愿地回礼:“明年,你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