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的温度,吹拂在耳畔:“郎君啊~这可是你求的签?”
伫立庙前,游长歌不为所动。他听有人拨弄着冷弦小调,低声相和:“不,这并非吾之所愿。”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仿佛听见什么可笑之事,断香漫白,烟尘绕身。再转景,已是香火顶盛,金殿明堂。穹顶泛音,婉转而唱。
“啊啊~贪嗔痴怨~”
“乞得哀——怜——”
签筒不断甩动,烛光闪烁。
“待有缘人,念千千,再许天长久远~”
庙内闷响不断,百名香客伏身不起,叩问大地,磕破额前。两人站在殿中,同步望向滴落血泪的金仙,是声迸裂,转头看方砚青竟也坐于蒲团之上,闭目抱着琵琶,手中弦音,快声未绝。
鼓点击节急促,幡旗如舞,明明晃晃地光影扭曲逼近,此乐如珠玉落雨错乱,重音惊堂!
殿中,无数焰火暖调闪为幽绿的刹那!掉出根腥红的上上签。
“铮——”
似铡刀斩骨,白光晃眼,人头如花落满地,涌泉各处,“咕噜”,滚至靴边。方砚青仍坐血泊中央,好似浑然不觉,众眼兀自转动、转动,见他。尖啸与和音齐出。
“快拔剑!”不等闲庭之惊呼,游长歌早已出手,太多、太多。斩而不尽,断而未绝,“是幻像!”
哀哭与笑音里,大殿中心,蒲团不知何时变作莲台。
“啊——!啊啊啊~啊啊~”
无首的香客们往此处爬来,方砚青能听见高昂的唢呐声。前人向他伸手,身躯却同后来者挤作蠕动的乱团,无人再能前行。执拗的手断面脱落,五指扣地,艰辛地向前扒动,死死抓着三人衣摆。
不断有血手拽着、扯动,留下道道怨痕,试图爬上顶端。
“会不会超度?”游长歌转头问闲庭之,直接戳中人的知识盲区。双手震出长拳,还急忙拉回裤子,闲庭之跳都跳不动,十分艰难道:“超度什么、看上面,上面!”
琵琶声里,血月在闪动,不?
那是面镜子!
“太高,得借力。”游长歌拎起闲庭之的领子,跃上庙瓦,快速道:“你善攻难防,先出去。”
“等等你干什么啊啊啊啊啊——”
乐师果真出了门。冷香绫屏住呼吸,去偷那匣子。先前埋好了火药,只等将人引走,大家都逃出去,她就跟那混蛋同归于尽。
怎料,身侧砸下个人来,她吓得大跳!快速伸向匣子的手,竟是直接穿了过去,无法、触碰?外头声音快步回赶,冷香绫判断不出昏迷者是好是坏,只得将人塞屏风后,又匆匆躲起来。
门开了,光束成线,衬得心跳如鼓。她低头,死死盯着走来的影子。
“你怎么在这?”
紧了紧拳头,冷香绫还未走出,听见另人的声音:“什么、你认得我?”
额头疼,闲庭之有觉脑瓜子嗡嗡作响,颇有天旋地转之感。他的护身盾被用了,什么时候?踉跄几步,干脆坐着。
“吾有你的画像。”乐师漠然道:“事关此界之秘,你可去宫中求见。”
啊?我?不能的吧。闲庭之越发头疼:“怎么求见?要中科举也不会在这啊。”
“不见亦可,你要寻人。”
“谁?”
“柳默。”乐师皱眉,语气越发不好:“此子是预言中的魔头,天煞孤星的哑者,他生来有许多死劫,致残病疾,造成其扭曲的性格。”
“不认识。”闲庭之对这人理所当然的命令口吻茫然。
“命运会负责接引。”乐师的手攥紧又松,“你要救他,他会重现血案,搅乱武林,并杀了所有亲近他的人,包括你。”
冷香绫:?
闲庭之:?
“不是,那我干啥救、呕!咳,咳咳咳。”被生生硬入颗药丸,击打下咽,闲庭之反呕不出,面色惨白。
“这是天主的命令,他厌恶叛徒。”
渐而模糊的视线里,闲庭之断断续续地爬起、倒下。乐师冷然而言:“低劣的苟活者,真是吾等耻辱。好好执行任务,才是你人生的意义,臭虫。”
「叛徒」
「下个轮回,你应受万蚁噬身之痛」
头好痛,不对,全身的骨头都疼。闲庭之唤不出,他想起喉中的辛辣,消失的护盾与修为,怎么都无法运行的功法,什么事已成定局。
乐师拂袖而去。
怎么办!怎么办!冷香绫手足无措,冯姨的死仿若复现眼前,她翻箱倒柜,只勉强辨出些药液,根本闻不来,狠心咬牙,自己尝了没死,再塞入闲庭之口中。
他们已然暴露。
灵气与魔气水火不容。就像闲庭之少有察觉灵力变动,游长歌却知身侧魔气的流动。
“未免狠心了些。”方砚青睁眼看他,游长歌未有否认:“立场并非指向死亡,利益才是,短暂的怀疑总比变成尸傀好。”
完全的炼狱之景。
血肉炸裂和骨骼扭动成团的声音,鼓音合着心跳。不沾凡尘的仙女们抱琴吟唱,霞云飞声,天上人间,自此两别。太吵,方砚青听得见所有人的心声,近乎,聒噪到铺天盖地。
“救我!救救我!!”
“好痛、为什么,为什么、好痛。”
笙歌舞乐,犹遮半面笑谈。天外飞仙们居高垂怜,唇角的笑意,从未褪去。柔语低吟,足尖,跃于哀嚎的生命之上,在云端起舞翩翩。
感知着怨恨,方砚青抚动弦音:“再给我半炷香。”
回答他的,是长剑之鸣。
若说误入的开端是场戏弄。修士的态度则是被讥笑的附庸。弯起的眉眼无情,看他们挣扎,不过说着同件事……
“郎君啊~”
戏腔回荡,伴着兰指虚点,婉转在收回的小调里。多目流红掩作泣,可叹,怜泪阴云化妖雨。
对视的眼眸太过冷静,冷静到自相矛盾,唇角自勾起尾音:“无慈无悲,既认无关,为何而唱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