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负已分,好菜已齐。
“开饭啦!”
坐圆桌的声唤过来,在挤于窗边的人群议论中不太得显。少年眼睛还恋恋不舍地盯着江面,身子早被大人抱走,挪去饭桌椅面。
“回神了回神了,今个吃食不错,手快有手慢无啊。”掐算的时刻完美,方砚青意有调笑,同另人得意的视线交汇,胜负尽在不言中。
毕竟,他们是食客,也是厨子。
舟桨载笑,拭汗登岸,高楼飘起笙歌,庆此胜负,庆此佳节。柔言软声的江南调里,喧嚣渐融清风,唯食箸不停。
对于小团雀自衣领钻出,能吃且爱吃雪酥之事,方砚青略有诧异。分食颗甜李子,确是未有感知到灵力?
采药时,亦是打遍林中无敌手,别管是什么,常常看见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喂着手心抖羽蓬松的团雀,摸摸喙下细绒,瞧着还是团软乎小棉花。
难道真成了精?
毕竟先前有七刹宗剑修震撼:“什么!师尊说我的剑意还不如鸟爪?!”
不明觉厉。方砚青那日就见人群里,小团雀歪着脑袋卖萌、可爱。虽说是鸟类为看清东西的习性,这并不妨碍围观者觉得它在撒娇。
几人正逛市集,某人思绪却越想越偏。转动风车的小摊,吸引去孩童视线,自有心软者迈步向前,身后,方砚青趁其不备偷亲。
“啾!”
他家小团雀不爱叫,是只高冷啾。除非方砚青亲它。亲一下啾一声,黏人小鸟。
“咦?鹤钧哥哥突然脸好红啊。”
头顶荷叶的小狐狸枕杏困惑,带来众毛绒绒围观,你一言我一语:“是不是太阳太晒啦?”“哥哥吃不吃莲子?”“看!找了片很大的荷叶!可以遮阳!还有花花!”
清咳声,示意叽叽喳喳的小家伙们安静。白发剑修不知从何解释,只得接过荷叶,无奈声明:“无事。”
明暄湖畔,鱼戏荷,荷戏莲。
游廊承风送相思,笑闹影去后,独坐幽亭里。谁泛舟轻漾,疏点黄梅雨,先持手中香,停歇水榭,揭帘笑:“仙君,巧遇。”
到底是谁更黏人?
耳畔余音犹在,兰鹤钧接过那束菖蒲花,却推拒了另个吻。很难说,不是某种本尊至分神的因果。浅笑低语,脚步贴近,箫清源惯是装模作样:“不会有人瞧见的。”
“……”
剑修不是这个意思,但是未失忆的分神,比失忆的方砚青本尊更不讲理。五彩的长命缕,恰到好处地系在腕间,衬得肤如凝脂,受赠者却略有困惑。
“吾比你年长。”
“小师兄就是小师兄啊。”箫清源眨眼,怎么也不肯说实话,只调侃:“礼可不是白收的,帮忙为小家伙们做几条?”
天底下,目的这般鲜明,还以少得多的生意,实属难见。算盘打得响亮,又如何?云霞戏水,枝影戏辉,唯藏情字几行,画眉入心。
他知道,小师兄向来对他心软。
“还有件事。”
“可别这么看着某,小师兄要知道,最重要的事,总是最后说。”
亭内噙笑而谈,仗着无人责怪,去别过眼底那缕霜发。兰鹤钧只感温软相触面颊,无所察觉地倾近贴着,那手微顿,反而不走了。
想不通。本尊吃得太好。
剑修认真对视的神情,同入大殿内案待人,还等着后续。另位?思绪却早早飞到九霄云外了。箫清源故作矜持地沉吟:“吾等全票通过。事关其他的合作与会面,只要小师兄能认出,本尊也说不了什么。”
小木偶不知何时爬出,溜达到同位体肩头,得意叉腰。
剑修淡定而道:“凝霜庐的医者,桑落阁的刀客。上回三门相争的搅局者,上上回秘境中的怪声巫,再上上回……”
小木偶:Σ((??°ω°??)!!
许觉丢人,小木偶偷摸爬回兰鹤钧的袖里乾坤,装作无事发生。识海内堪称死寂,不会吧、箫清源只觉当年笑话本尊太大声,怎么临时客串都被逮着?
对面的道侣怀疑人生中,剑修仍是云淡风轻地从容:纵是改变面容与身形,眼神是不会变的。
与旁人不同,他看向他的眼睛,少有藏住心事。
况且……无事献殷勤。
“咳,失敬失敬。”略有汗颜,箫清源倒想脚底抹油,可没其余弟兄替他背锅:“原是剑尊有意好心作陪,感恩不尽。还有件事,近来花契可有异动?”
“并无。”
视线盯着折扇后遮掩的局促,自后退的步子瞧,会面将结。兰鹤钧上前,去握住他的手腕。完了,可谓骄兵必败。箫清源替本尊狮子口大开,完全没想好,如何为自己打个明码标价的签儿。
可心上的人儿不开口。
拉下那折扇,风动荷香的刹那,只是个蜻蜓点水的吻。是涟漪圈圈。
锦鲤跃湖水,江南可采莲?
握着折扇的手因心绪微紧,听闻渐近的欢笑自长廊而来,才敛起不稳的呼吸。临去之人道:“还有一件事。”
“何事?”
那合拢的扇骨轻敲在兰鹤钧心头。剑修听闻耳侧三字、很轻,甚至不如气息与肌肤相触,却直白得多。
一者伫立湖畔,一者划舟潜逃。
“哇!鹤钧哥哥中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