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庄血案后。
为表清白,为平公愤,武林各家势力纷纷澄清立场。至于站不住脚的说辞?别管旁人信不信,自己信就好了。
幸存者?见证者!
少有人知,周棠白的两个小表叔都活着,连周棠白自己都不清楚。可案发后,长辈阴晴不定,仿佛甩走包袱又复杂感伤的神情,他一清二楚。
周家不想管这事,托与武林盟。
“我等纵是求取秘籍,也不会用如此下作的遮掩手段!”
“北域雪魔箫逐云、凌云庄主龚望轩,两位先后陨命?不对。哪来的隐世宗门?古怪。总不可能从天而降……武道至极,破碎虚空,他二人,本是最为接近之人。”
副盟主任平沉吟,问在坐诸公:“为何,死得如此轻易?”
“绝影刀太过年轻,朝廷说他是罪人,许是为前朝旧事。和氏玉失窃,这东西对吾等没什么用,却能开启皇陵秘库,看来,新王不打算与中原武林合作。”
“宗师秘籍的下落不明,朝廷却广纳英杰。诸位,觉得此意如何?”
话里话外,逃不开利益二字。这些人就算得知真相,恐怕为只会义正辞严地说道,对自己有利的“真相”。
儿时憧憬破碎后,污泥不过一般黑。
冷眼旁观,周棠白只是不提起那个雪夜,有几位离去之人,独自调查起屠杀山庄的可疑势力。与此同时,天外飞仙的传说,悄然传开。事关旧朝辛密,知情者们,心照不宣。
“看来,你并非此界最好的刀客。”
帘后。比起随意丢掷的棋子,边珣还未打算处理掉支线的目标。生死既在掌中,不过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他兴致索然。
“我错过什么了?”新侍女请安后眨眼,看顾清离去的侧颜惊叹,“老大你出息了!会养男宠呜呜呜。”
术式糊住她的嘴,让人老实本分。
“沐晴風。”边珣收回打响指的手,搁在脸旁轻笑:“恭喜先拿回记忆,在特训定量前,你还有三秒,重新说话的机会。”
可怕!
好了好了,这下真的坏了。扶起歪斜的发簪,沐晴風当即正襟危坐:“苏醒之前,原主还在北域当血包。低灵力世界,为何有魔界功法?要不是剑宗现世,差点醒不过来。”
“天道在针对我们?”忆起满身腥臭,沐晴風表情苦恼,“本不该是这个身份,小后勤都没有。”
“人数并未减少。”边珣给予否认,微挑眉梢,示意她看向琴师舞姬,“天之律。”
“哦!跟穹霄界打擂台的那个?”转头自窗口探看,沐晴風眼神亮了亮:“小后勤挺会选的嘛!不对?那剑宗怎么回事?”
“不知。”
“许是天道投影。”
耳边语气不对,沐晴風试图偷拿点心的手都停住,立马意识到:“死过一次了?”
以边珣的修为权柄,区区低等世界,不应有他不知之事。这岂不意味着、霍可同韶振宇失联?沐晴風抬手划空,毫无反应,她渐而皱眉。
“不必担心。”
鼎中,浮煮正沸。
作为复生的代价,刀叉分挑鲛人肉,被处理得极为细致。沿着纹路,剖开鲜亮的橘红,被卷食。边珣做不出那滋味,庖丁解牛、下厨,另人更在行。他轻叹:“单刀,双刀。仙界试炼,求真问心。”
习惯坐于幕后,揭帘而来又径直而走的家伙,着实无礼。边珣总会想起的,只是少些契机,才能把匕首插入心脏的痛,还回去。
“那日,遭袭身亡的凌云庄主龚望轩,是具替身。”他忽而问沐晴風:“北域死去的雪魔,可是真身?”
逐渐认出了锅里的东西,沐晴風不敢看向盘中,只望着他沉郁的双眼,靠美色分散注意:“或许?我看见了那柄剑。”
她定了定神:“千秋剑。”
“燕辞斩杀雪魔,所有的血怨煞气,尽归于无。堪比邪神的恶臭随雨化清,只消一剑。”
“当时,受害者居多,但从真气波动看,两面派亦不少。”剑势之利,令沐晴風捏了捏鼻梁,提醒道:“老大,剑有属性克制。胜在境界会随化凡劫消退,走基建养成,大军围杀?”
“光明正大的围杀,是送死。”想到涼国的烂摊子,两相对峙的天之律和剑宗。边珣在等,因为有人要他等:“乱世有乱世的好处,不急。”
掀开的明牌,摆在棋盘的规则,有共同的前提。
“不破仙界试炼,谁也出不去。”
似懂非懂,沐晴風与韶振宇向来只负责冲锋干架,索性放弃思考:“行,等主线扮演的奖励。还得把霍可她们找回来。我会保护好老大的!”
鲛人族,向来是刚柔并济的猎杀者。玩笑归玩笑,特训之事,她从不躲懒。
林中影动。
可谓风疾叶摇,步步逼近,错落在枝头,一声快过一声。眼瞧着高崖无路可走,年轻人顿时高举双手,投降耍赖:“罢了、终究还是逃不出您的手掌心。”
陌生的音色,熟悉的眉眼。
小辈脸上那股闯祸后的心虚,藏都藏不住,后者早已习惯:“何故遮掩,伸手。”
试问,千秋剑以时空法则为基,剑主亦是其中翘楚,谁敢班门弄斧。况且、是拿着人家道侣的家传法器班门弄斧。
不是本尊,柳述影还真没胆伸手。话又说回来,澜海仙尊的旧物、那只水母当真是只坑外人,海族下套怎么还带连环计的。
自己给自己挖的坑,含泪也得填。
向来分工明确,有人背锅,有人歇。柳述影挺想跟姓方的本尊割袍断义,显然不成。他只得硬着头皮,跟这位即将飞升的无情道剑尊说:“内什么,北辛叔,君子动口不动手……”
影子上前,他后挪,柳述影汗流浃背,这辈子语速没这般快过:“且慢!您真不能看,逆时空的代价不在这。我知您嫌话多但这回真得听人啰嗦完!”
迫于阴影,声音便低了下去,带走几分认命般的无奈:“劫期已至,您何不自己算算?”
话散在风里,人已纵身跃下悬崖,瞬步果断,背影里却全是仓皇。回头望去,山崖空空,柳述影这口气还没松到底,转头,就跟燕辞对上视线。
柳述影:……
他错了,不该跟剑修比脚程。想想兰首席御剑那风驰电掣的,当师父的怎么可能会差!还有境界碾压、可恶!
“你的情劫,与吾有关?”北辛剑尊的卦极少算错,却属实不会说话。柳述影纠正他:“是跟小师兄有、不对,什么叫我的情劫?”
“阴阳替转,命数变换。”
八个字,将小辈说得哑口无言半晌,才颔首应声,暗中挖坑:“行。您厉害,您帮忙算算近百年是不是道侣大典,坐高堂的有几位?”
未想太多,北辛剑尊不过掐指几算,怔然、不解,又掐指几算。柳述影本想脚底抹油,但长辈困惑的样子属实少见!堪称剑修迷惑大赏,欠兮兮地嘴了句:“您再想想,是谁的情劫?”
幸灾乐祸。
被长辈撇了眼,小辈上扬的嘴角立马下滑,求生欲重新占领高地,开始转移话题:“您来这干嘛、如若是墨老之请,岁知钦与颂谦年在怀辉。”
小辈们特有的互相出卖。
墨澜殿两人也是转头就将姓方的供出去,正好指向抓回星阳:“剑尊若是替月仙寻人,云蓉许在沧元界周遭。”
顽劣。
北辛剑尊并非溺爱弟子的好友,任由人挪开话头,做他的话题终结者:“问过之事,何必再问。”
立马开溜的小辈满面无辜:“时空回溯,吾不记得。反正您也不记得,咱们就当没问过?虚心求教是好习惯,您都不夸我了!”
特意引灵招人,波动止歇又溜,问而不答,废话却连篇的多。
长辈丝毫不信,常是觉着这孩子棘手。半步闪现,北辛剑尊趁其不备,指节在其额心快速轻敲,才让喋喋不休的嘴安分。
少年紧张,总易话多。
「师尊……师叔他、他去经阁取典,吾弄丢了内房禁制,无人同弟子补办玉牌……」
记忆中模糊不清的片段,如今尽数现形。白发少年轻拽他的衣袖,垂头丧气的模样很是羞愧,连抬头都不敢。
言语中小心的试探,二人如出一辙。
收回手,剑尊未有再看。柳述影悄悄挪开几步,老实交待:“您得体谅我,打小怕疼又怕苦,也不是无情道的好苗子。飞升的雷劫从没挨过,哪敢拉偏架。”
谁敢妄言彻底了解一人?
倘若有情,他不该修至大乘。倘若无情,眼底的茫然与幼时相赠的木剑,又是怎么回事?分神跟本尊拿命赌,不过是为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