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藏不住

繁体版 简体版
偷偷藏不住 > 千面一心 > 第197章 求医

第197章 求医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规则之外的事物,不该随便投放。

这世界病了。睁眼投在尸山血海坐骨椅,闻臭硬说香,那发疯也正常。杀一命,救一人。谁规定的?是帐薄、算盘,响不完又抹不平。

“殿下,微臣方才并未说话,许是您听错了。”“今日井中人捞出没?可别传了疫!”“花儿开得真好,皇弟不认为吗?”

“迟早,我会杀了他们!”

“小王爷心善,今个路过赐恩,公子跪谢吧。”

“主子不会生气吧?”“他何时气过?”

“也是,奇花异草不言,看腻后无趣得很,也不知小王爷为何喜欢。那质子也是,脏兮兮的。”

“听说没?明王爷死后,贤小王爷要割了自己的耳朵!”

金色的笼子再漂亮,也是聒噪的凌迟。他厌恶多舌之所,无静之地。两面三刀的忠诚,金山埋了血污。还要这样过多少年?他根本记不住,他为何记不住?每张面孔……

“方士说他是下凡来历劫的,不适合在盛京。走个十万八千里的,那跟贬谪流放有什么区别?”

“嘘嘘,陛下早年投筊杯改名,清静的清,还是青翠的青来着。这不还是不能改命嘛。”

路过的医师停步,而宫女不过顺嘴说几句,又各忙各的。少个主子多个主子,只要有月钱,谁在乎?

恐惧。使年幼的王爷拽紧医师的手:“吾按你说的做了!为何还是能听见!地面、房梁,那血滴在我的面上!!医师!”

怨灵从地面伸手,抓着王爷跪地打颤的腿。向上攀爬,捂住他的口鼻,垂发贴面:“王爷,妾身在井里……好冷……”

他本来可以活着的。医师笑说:“某可以治好殿下的耳疾。”

死了,自然听不见了。

差点被魔修的戏法诓骗,罪民血嗣难抵诱惑,自手染鲜血,和他人亦无分别,恶臭难评。医师未有失望,出宫赏景,空气总新鲜些。跌跌撞撞的乞儿摔在水洼,因受污的锦袍衣摆惊恐,可他太饿了,抬头死死盯着贵人手中的点心,吞咽口水。

“顾清?真巧。”

无名乞儿随口乱说的名字,自送上门的缘分。摸着他的骨相,贵人很好说话,细听,说得却是疯话:“一张旧面,换一张新脸。若能坚持本心……要不要当个王爷试试?”

许是权贵的玩乐戏谑。乞儿饥肠辘辘,为了碗粥,死,他也认了,总要做个饱死鬼。衣不蔽体的草披换过新衣裳,远离露天荒庙的大宅子,洁白的纸张、松香的字墨。拼命去学文礼教的几年里,对镜相照,是陌生。

“可会后悔?”贵人问。

这样的生活,太好了。乞儿怎会后悔?先是几面,几个时辰,几天……某年,贵人抚顶而授,他彻底改变了人生。

小乞儿得到他能想到的所有。

生活天翻地覆。亲近的友人,盛名的恩师,无需担心风雨的住所,体面雅致的衣裳,千金掷地的从容。

“贤王近年在干什么?拿私库济贱民,他的门客叫苦连天,忙得打转。”

“心肠是好的,就是蠢笨了些,是不是比往日疯得更厉害了?别人敛财他散财,嗤,被训还傻乐呢,听不出话外音。”

“赤子之心,何必阴阳怪气?道不同,不相为谋。”喧闹角落里的声音,被掩去。顾清仍是看见她,为他打抱不平的姑娘,某天突然闯入视线,她说:“我们很像,做自己力所能及的就好。”

有些离经叛道的龚家贵女,布衣背蒌,就是草帽遮掩半面,依然能看见晒伤和土灰。她很狼狈,也很精神,为了安孤院的方方面面,自小习武的她,不输男子。

仔细想来,他根本不了解她。那些修好的板画,欣欣向荣的花草,滚动的蹴鞠。

「我们很像」

他不明白。年年岁岁,直到灯红满宾,直到城关大破。私帐示公册,民愤哗然,弃国而去。正是高枝腐败,鼎中肉臭,满城尸骸腥。

取之不尽的财富,对应着什么?

覆灭后,才知金山食血,恶债累累。贤王不杀人,却有许多人为他的衣食住行死去。剑不对着他,是因为沾血的珠宝,确实救过人。比如,那位收起枪的小将军。他用看不出面孔的尸骸,伪装了贤王的死,告知起义军。

“你走吧,我不杀你。”

旧朝于荒谬中凋零。他们说,贤小王爷娇贵,起义军念其无知,仍是死在流放路上。

丢了换来的身份,顾清又变成街头浑浑噩噩的乞儿。以泥糊面,与狗抢食。他想不通,和蔼可亲的师长头悬城关,被斥食人罗刹。清修的友人寺观被毁,扫出枯骨残白。

他不明白,泪水和唇齿的血混着咽下。这世界病了,书中只教圣人言,没教过炼狱刑,顾清不见前者,却身处幽冥。

他该走的,他不知往哪儿去。护院犬的食盆被主家收入院中,乞儿自马车食匣偷了个包子吃,先是被家丁打断腿,然后快被几人踹到奄奄一息。

雨很大。

有人走来时,他下意识缩了缩身子。来者撑着把伞,雨就敲打在桐油纸面上,闷响:“为何不偷巷口的?那家心善,并不计较食粮。”

呼吸困难地起伏,乞儿模糊的视线认不出,只奇怪他的问题,哑声道:“冬天、要到了。”

郑家食肆不需要太多学徒。心善是有限的,一个失误,足够让他们把跛脚的看摊帮工赶出门去,变成新的乞儿。跛脚帮工许是知道这点,才分出自己的口粮偷偷接济,讨好破庙的流民。

跛子已经许久未吃饱了。

像乞儿一样。

雨似乎停了。顾清在家医馆醒来,陌生的,离封地很远。桌上有一封信,一把刀。失而复得的刀谱书页泛黄,被补写新的笔墨。他反复翻阅,看向镜中。

绝影刀,自此走入江湖。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