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灵已久的家伙,本该打坐修炼。
可雨夜浮灵甚少,事倍功半。方砚青看那小子活蹦乱跳,也不像被人吸走气运,就姑且再赖个晚上。通宵连宿,不算正经的化凡,都觉难熬,当人就是麻烦。
拿个小盆给团雀,观其戏水,相当惬意。软巾好心搓净,绒羽凌乱,竟是幅遭了罪的尊容,方砚青没忍住笑,被啄。
修士很少做梦。
为何强调这点?当然是自他阖眼那瞬起,便梦见位仙君。许是报应。
天池辉月,比不得霜华半缕。
袍袖翻飞间,只掠眼的工夫,惊鸿过影,再难相忘。方砚青相当荒谬的一见钟情、不,见色起意,不、暗许芳心?
对视的初见,就凶到直击心坎!虽说方砚青不知自己为何挨了记眼刀,说不准对方也一见钟情?
他莫名的自信。
凝望片刻,矜持地离开。
梦中世界很奇怪,心声以字呈现,悬在框里。看不清脸的人很多,偏生头顶名字,缀着几颗桃心。许跟心情有关,方砚青同他们聊几句,顺手送些什么,就会多几颗桃心。
但他最想送的人连半颗心都不给他!方砚青甚至看不到小仙君的名字。转了阵子回到原地,吃闭门羹。
他莫名的不自信。
自身梦境,何必畏手畏脚。方砚青果断翻墙,长刃鸣风,剑光如水,先映入眼帘的,却是美人颜。
他果断顺势躺平。
不曾料想,闯入者是张熟面。兰鹤钧更未料到,去而复返的方砚青竟是躲都不躲!思绪空白,快步揽人入怀时,被拉着衣领亲。
可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心头插着朱曦剑,跟方砚青的免死金牌没区别。鬼使神差,偷看之人瞧那面沉如水,身体竟自己动了起来?!很好亲、很乖,后知后觉的兰鹤钧眼神幽幽,方砚青懵了,僵着吃完口生涩的豆腐,憋着张红面躺回兰鹤钧怀里装死相。
来不及了,被丢出门。
但脑袋还在!
想不通。方砚青沉思片刻,过程全错,结果全对:美人定然芳心暗许,不可辜负,应送礼定情。
送什么好?他自顾自的肃然,试图打探情报,听路人闲聊:“首席师兄的道侣,送过什么特明显。吊坠、耳饰,簪子,剑穗,尽是成对的东西。衣裳也是、占有欲太重,人游历在外还让师兄穿他里衣呢。”
“等等、你怎知是另位的里衣?”反问者面露惊恐之色。
“你什么眼神!我门宗服绣云纹月,那叠襟如翼的,不明显是归雁关衣裳嘛。唉,往日只拎剑上台的师兄,就这么迁就。对招打人一如既往地疼,情感影响拔剑全骗人。”
听起来不错?再送点别的。
东摸矿石西打簪,南采鲜花北雕冰。梦中世界里,偶尔飘出字符?古怪。左右是梦,方砚青也没理,每日卯时定点刷新,鬼鬼祟祟地趁剑修出门时送礼。待静室打坐者看来,他又逃之夭夭。
点火和灭火都不干,总爱招惹,在试探中反复横跳。
说来好笑,某位不知,他把送过的又送了个遍,堆在故人前。
窗前的案台,摆着床古琴,琴尾墨苏,中穗红枫动。方砚青略有遗憾,他本想送的,显然,这琴保养的极好,犹显其主之用心。
那般清冷的人儿,弹琴时会想什么?许是论道修心,君子如兰。
要是能想他就好了。
想听琴,听不着。窗前影子晃来晃去,不见人形。问课弟子瞪大双眼,茫然间揉揉眼睛,除去几瓣落花,什么也没有。
“……最近,兰师兄的窗总是开着。”“喂喂喂,还来?你们不觉得跟师兄有关的鬼故事太多了吗?”
勤勤恳恳的搬运工,实着犯困。
在梦里将花放置窗台,方砚青就地坐在墙檐下倚着。松柏投影,微风正曛,眼也不知何时闭起。暖阳中的侧颜,轻晃的发丝,像画。
窗内无人,只因其主停伫窗外。
是谁的梦?许是术式构建不稳,许是相隔星海遥遥,许是另人又卷入什么试炼的模样。天山半融雪,云过秋叶花。四季不得分明,人也不甚清醒。连建筑纹式都交错,脊兽坐反,经书乱章。
他不记得,偏生他的心记得。
当真令人好气又好笑。
样样点滴,实属浪子戏弄情思的把戏。像装傻充愣的痴人,故作镇定地移开视线,不同于初见,他们没有隔着那扇窗。
兰鹤钧垂眸看着他,弥补过错后,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影子。指腹轻触那面颊,呼吸都点在心上。
分明总是他先招惹。兰鹤钧在榻间,常被粘乎道侣制住,用令人无法形容的明媚笑颜引诱:“卿卿梦我,正如我梦卿卿,往后、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