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划空。
海岛停泊于僻静海域。
连升两境至渡劫期,天道跃跃欲试,以赐福霞光诱之。方砚青颇有感怀,欣然赋曰:“不必。”
劫云纠结的聚集,扩散,复凝成团墨黑,闷气嘟囔地小发雷霆。方砚青独坐屋前品茶,悠哉。看沙滩螃蟹横行,飞鸟掠空,疾吃张口海贝而去。海出凶鲨跃食飞鸟,章伸巨触后食凶鲨,趴岸卷食,被蟹钳闪分八段。
螃蟹潇洒离去。
方砚青:?
修士不解,架网而烤乎。蟹红肥美,鱿鱼弹嫩,味极鲜。再咬口,神情惬意。净手抬步,支伞跨域而归,正逢花开满镇,小雨微斜。
寅时尚早,门前竟有客。
候者抬眼,本欲离去的步子,自也止住。来人自烟雨而行,似朦胧远山,笑得温和:“来碗阳春面?”
门开灶香,为晨启新。
怪客旧氅掩伤,咳的狼狈,血腥漫过水汽,又被食香覆盖。因长帘避风,角落才于寒中蓄暖。那斗笠压得极低……
偶有动作难抑,才于沉重呼吸之中,乱发之下,窥得带伤,苍白的眼睛。
汤清,肉烂,根根筋道。
他吃得不急,那后厨柴火仍旺,像是不断累高的蒸笼点心。日晷移影,陆续有走夫脚商入内,将鲜汤内物嗦骨吸髓。素挂面多份酱香,鲜笋酸辣,也是上上之选。
招牌挂着熟文,行走其间的,却是尖耳长尾之妖。
厅内。各形各异,粗嗓门的大汉端着梅子饮走,粗壮鳞尾环着挂包,还提着盒晶饺。腰生双翼的羽族自阶梯上行,小心翼翼地后拢避让。
柜台边缘,圆耳的小个儿三只叠加,将罐糖高举过,被只好看的手以帐本轻敲:“饮子的小料不单卖,这位来客,请放回取香柜。”
直至周遭铺子个个开门待客,食客也上值成了各家掌柜,这儿才冷清些。
师姐带小家伙们玩,现在还未归。方砚青孤身,向来用术法了事。
在柜台打个响指,桌桌碗筷飞过,清点,唯剩个漏网之鱼。自从帐本中抬眼,残汤余骨,已是半分热气也无。怪客端着碗,站在柜前。
方砚青奇道:“续面?”
怪客:“嗯。”
虽是随口问问,客即有求,方砚青只得回后厨去。这般腼腆的客人不多,这碗隔了时辰的续面,竟吃了五回。每回,他都来的最早,只吃那碗阳春面。
他于第六日消失。
跨过门阶旁的那滴血,难得勤勉的上值者顿了顿。低头、闭眼,颇为苦恼:“不如晚起、不如迟眠。”
早起连点了数日的卯,还没有鹤钧的晨安!如此敬业值守,换得庭空风寒,怎一寥落了得?
“唉!馆长?干嘛去?”摸不着头脑的无头鬼问,“今个不开业?”
提刀而去的背影随意摆手,未答。
总不好对同门说,难得晨起的人证已死无对证?灵石数双,吉利,买面钱就算买命钱罢。
掷两三铜板,算定乾坤。掷灵石板砖,算街头无赖。假模假样的掐指算痕无果,方砚青吹声哨音,纵跃木鸢之上。
俯瞰四野,晨光熹微。云栖乡如旧宁静,林中鸟雀惊飞,自也分外醒目。
晃动的枝条、压低的呼吸。二十八人,分作七队,围绕目标扫视。鹰啸自云中而来,非寻常猛禽,既仙朝豢养的游猎者,逐血脉展羽,千里追魂。
沾血的双锏很沉,过百斤,沉到重伤者无力手持,只得收回……他摸向袖中仅剩的那道符。
雾中有影。不、是微风拂面。
浑身紧绷之人,未动。是周遭脚步瞬而凌乱,再不掩身形。尸首,倒在五尺之外。衣料压折灌木的窸窣,重物撞击树干的闷响,厉鞭斥风,勒紧骨骼的轻脆。陆续而嘈杂。
他见十兵亮锋,寒意直刺阵心!怒呵声破了迷障,才于渐而散尽的雾中,窥得几分,风骨卓绝。
是那位馆长。
闲适、从容,直至刃光近眼,也同食后漫步,予人份误入此地的荒谬。
可惜。寅时已至。
此间,并无误入之人。
直至鹰羽沾血,同风飘落。被围杀者,才堪堪抬手。木鸢俯冲而下,提携其主护臂抓握的倾刻,瞬而升天。不过半刻,重伤者才知那鞭声,是林中爆起的青藤。
它将十敌绞杀于此。
火烧不断,反而助长了枯藤紧收,同焦躯狰狞。
只听得机括脆响!冷芒破空,木鸢竟展羽而削、生生将来袭数箭切分断尽!是御风急驰,掠影疾去!刀光自天而降,不过个横斩收尾。恰好,五日钱余三,当满赠。
河面,衬着甩刀收鞘的倒影。
刀花挽得散漫,无前秒之凌厉。佩回腰侧,花铃玉环晃动,更是变回无足轻重的饰品。
伤者的斗笠坏了,长发披散于略有损坏的衣衫。他走到这位浊世佳公子的旁边,尚未开口,被方砚青擒住手腕,正骨。
腕节清脆两声,伤者面无表情地颤了颤手:“多谢。”
“三日不可提重物。”方砚青调笑默默后退半步的家伙,如在馆内:“今日打算吃什么?”
“……?”伤者认真想了想:“阳春面。”
“不尝尝其他的?”方砚青意有所指,“小镇乡里,行行价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