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说，是为了逃避吃爱心餐，还是问话。总之方砚青面色不改，同人坐于水榭畔。
小木偶忽尔从兰鹤钧身后探出脑袋，举起枚草戒指。不知何时编好，编了多久，方砚青接过，极为顺手地为身边人戴好。
看似毫无波澜的剑修，很安静，破绽是方砚青手里握着的脉象，跳过头几声。
“鹤钧不打算回去？”方砚青知晓他同商无秋做了交易，并非宗门事务，“小枕杏可要纠结半天了。”
他也不承认分离的小情绪，仅是抚过那戴草环的指节，无名指互相轻勾着：“不要关它禁闭，好不好？”
小木偶坐在手边，抬头看。
“它会很乖的。”
话语因分身的作用，天然带着另重含义。他们可会共通触感和记忆？
总被注视的感知，或许并非错觉。兰鹤钧垂眸，用另只手，点点小木偶的额头：“剑气无眼，会坏。”
“枕杏也玩了阵子，是该下秘境了。”兰鹤钧提起他，或许会去趟南泉湾，寻海族，“院里孩子与花种会一并带离，无需担忧。”
？！
等等！方砚青没想到鹤钧就给他留个空院子！游侠迅速想了遍，有没有干惹道长生气的事，毫无头绪！！
“分身……”他欲言又止。
“还需看顾魔族。”兰鹤钧给某位安排齐整，十指相牵：“等你回来，我们就回来。”
“待到那时。”
俯身之人坐在该坐的位置，摸过微红的耳侧：“君可愿……再堂堂正正递束花来？
按在掌下的心，跳的很快。
记忆果然是、共通的。长叹声，兰鹤钧于亲吻间，对方砚青低语：“比起偷看，还是希望砚青站在吾跟前。”
“身非来客，无需躲藏。”
“吾身边的位置，又不是留予旁人坐的。”
出乎意料之外的是，方砚青怔愣了半刻：“再说一遍？”
以为是未曾听清，兰鹤钧认真重复了遍……有人跑了。
身下一空，就剩清风。
跪在椅上的道长：“……”
自长椅起身，兰鹤钧寻着空间波动，逮着蹲在房间角落捂面的人。
伸手戳了戳。
漏出的皮肤红透，连带指尖也烧成绯色，埋在袖子里的人不吭声。兰鹤钧轻捏那耳尖，才传来沉闷的响：“你犯规。”
“吾没有。”
小道长蹲在旁边，学着他的动作。方砚青又想溜了，又不想坐实他反应太大，就嘴硬：“你有。”
“吾没有。”
“你有。”
“吾没有。
“……你！”被提猫似的打横抱起，方砚青满面错乱感，他总忘记剑修力气也不小，被扔到榻上。
并没有限制级的画面发生，兰鹤钧只是躺在他身旁，陷入松软时，床面绸被都弹起些来。
“只想要些东西。”
“不能吗？”
某人躺得板直，听得双眼也发直，方砚青想不通：发生了什么？他怎么就突然开窍了？！
回荡尽余音的安静床帐里，有发呆的两个人。方砚青兀自纠结了半响，去偷偷牵手，转身，发现这人已经看他很久了！
输人不输阵，方砚青试图问：“鹤钧想要什么？”
「你」
心声小小的补充：“还有花。”
实际上，兰鹤钧单单只言：“想要花。”
兰鹤钧：“会长脚乱跑的花。”
会长脚乱跑的花沉思了阵，告诉他：“送给你又跑掉了怎么办？”
“抓回来关院子里。”
这种时候不要说实话！
方砚青又翻面了，他不仅翻面，还起身将小道长用被子团成条春卷，卷得严严实实的。脱掉的长靴成双对，立一只、倒一只，放置在床尾散乱，会乱跑的花站着，新鲜出炉的春卷躺着。
两个幼稚鬼都很狼狈。
罗袜踩在毯上不凉，可“春卷”太安静了，方砚青又躺了回去。
感到重量下陷，软被里才探出半个脑袋，毛绒绒似的蓬松，霜发是别想再齐整了。春卷团子如是说：“吾想你过来些。”
很难想象没有任何外力的时候，场面离谱的像灌了酒。听者并无慈悲，溜走又抱了层褥子来，两春卷就挨在方正的蒸锅，勉强隔了层礼貌的软被，贴得实在。
很安分，冬日的风吹不进暖屋。
原来不是听不见。
只是鹤钧的心声与言语太过同调。天赋的失控与否，在他身上没区别。
好饿。
但是不能动的春卷，不可以咬另外那个面皮松软的同类，就自顾自的把自己蒸熟了，窝在锅子里面。
也没有什么。
他们给过彼此很多东西。
不过是一次请求，第一次的请求。
鹤钧也没要什么。
只是想要他而已。
现在的、过去的、将来的……他而已。
天呐！被天赋剧透的可怜家伙努力收拢了神识，香甜气还是兀自将他腌制成了蜜饯。话本里根本不是这样写的，山顶的雪团子怎么能比冰糕还甜！
敌不动，我不动。
敌若动……就……
静字未写两笔，掀开被褥小角，那手偷摸把另团花卷也裹起来，抱住。识海因为共鸣飘雪了，方砚青傻了。
他四季如春近海岸花的识海什么时候飘过雪！想想也知道是谁的！
太反常识了这雪甚至是烫的。
犹豫伸手，在手心化作淌水，映着段回忆与声：“喜欢？”
某人真的就像被烫到一样，原地窜了出去。奈何花谷盛不住新雪，尽数融化，汇成片片小潭。
长靴踩过，溅起满路回忆，水中波光。
小哑巴大多不吭声的时候，在心里先悄悄回了遍，又或是将方砚青的话重复了遍。
“识君、念君、思君、慕君。世事千种，不知何起何终，不知情为何物。”
“欲字轻浮，连贪痴作筏，怨字空无，连妒至恨休。修身者应立德戒燥，修心者应离偏执嗔怒。”
“是觉道浅……何解？”
江山船，雨中伞，匣千墨，歌既白。
“逢君而答。”
自杏花星夜风起时。
“无解。”
厚雪终是压断了枝头，让人自识海逃难而来，不得不面对现实了。
好无助。
修士怎么能在自己的地盘被赶走。半辈子的情话没今个听得多，睁眼，还是那只看人不吭声的小哑巴，气得方砚青咬他。
咬得面颊浅红，兰鹤钧很是茫然。
兰鹤钧：“吾什么也没干……”
方砚青：“不听。”
先趁机悄悄靠近的，是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