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很复杂的一天。
小厨师们欢呼雀跃,蹦蹦跳跳阵,去翻新式菜点上厅堂。
日子活久了,什么都能见到。
比如某首席洗手做羹汤,某大乘谦虚做柜长。烩香馆将歇业打洋时,来了位客。点几盘新式菜、几道招牌点心,算是慕名而来。
界河魔君不认识那新掌柜,顾柏蹊却因收敛的魔气微笑。付帐时,统子好奇打量美人半晌,丢个鉴定术,尖叫出声!
「天呐宿主!有通缉犯!!!」
面色未改,界河魔君寻个窗前落坐,只觉识海吵闹:多正常,是谁?
「不染魔尊……」
面色微变,作为单桌独客,界河魔君有被麦茶苦到,放下杯盏:怎么不在付帐前说……
「呜呜付帐前看小风车没看他」
「谁、谁知道这么温馨的地方,会蹦个魔尊出来嘛!」
走,可疑。不走,麻烦。抱着有福不同享,有难应同当的精神,界河魔君刚给正摸鱼的玉虺魔君送条消息。
肩头就被只手从后搭上。
「……」
「哇,我们完蛋啦」
未知馆内风波,正在小院晒太阳的阿青,收到讯息:?
厅下何人状告本官!
于识海,分神同本尊转言,顺手绕着将几条街的封阵半拢了,继续晒太阳。
原是心情不错,收着传音,方砚青才挑了眉,步入外厅。吃喝玩乐,界河魔君荒谬到现在,也未做几件实事。
桌面空空,门早落锁打烊。方砚青取出归雁令,漫不经心敲击几处墙沿,往地牢走。
他那便宜同僚琳琅入狱,跪坐牢中,还有桌小食。向食碟伸筷但犹豫不决的模样,像吃断头饭。
界河魔君百思不得其解:这锅好辣,他放了什么?
「过敏啦,这些菜怎么有对异族的特攻属性!混沌城跑出来的厨子吗、直击灵魂本质……好消息,吃不死。坏消息,吃不死。」
「没办法跑去另个世界捏,投诚吧」
等方砚青走至铁栅门前,矮桌空空如也,他今日未入后厨,只当是师兄的人文关怀。毕竟顾柏蹊问过:“魔君到此,有何目的?”
界河魔君:“……吃饭。”
到饭店不吃饭的都是怪人。
眼下,朴素的两字配合干净空盘,莫名有说服力。真言术诡异的通过了,顾柏蹊同他两相对望,转身离去。
步声缓,界河魔君先闻其音:“魂契、天契、命契,三择一。”
生与死,看似有的选,实则没得选。界河魔君沉默阵,抬头问馆长:“包饭吗?”
方馆长笑了声,甚是无情:“不包。”
“命契。”界河魔君瞧着颇为惆怅,方砚青闻言,从容递去魂契。魔君不敢吭声,适才签完,馆长又递来份,三契都不像的纸张。
「等等这个不能签!他怎么有认主的附属合约?!」
试探,签不签都暴露。
界河魔君可算认真以待,看向那面庞:“你是玩家?”
“不,是意识觉醒者,是天命反派。”方砚青随口应付句,原地坐下,悠哉观望另头的家伙。
“此界并无轮回,赌生?还是……”响指打断了张合的空间,那手随性搭在膝头,如同言语:“赌死?”
界河魔君瞳孔骤缩。
「宿主用第三禁咒走!快!他肯定杀过玩家!啊啊啊!早知道不贪吃了!」
地面亮起的阵纹和符纸,没有刀快。左刀斩划,右刀横颈。切成数段的铁杆与残符叮铃当啷的摔落在地,连同些许、耳边的发丝。
血线沿刀刃滴落。
“其实某拆过一个,但好奇不减。”
眼前人没在看他,界河魔君听见、生涩的齿轮声,识海的道具没用成功,脚步沉得要死,艰难道:“你拆的、不止一个。”
“哦?”方砚青倾头笑言,“那阁下是愿……”
阴险的本地人。闲庭之痛失网名,签了认主的附属合约,保住他的笨蛋小系统233。
“此界之事与在下无关,列表任务,仅是品尝各处美食。”闲庭之摆烂了,小系统和主统联络不上天塌了,跪坐者语气沉重,“我是好人。”
方砚青:“哦——某是坏人。”
闲庭之:“……”
方砚青:“恭喜,弃明投暗。”
“它是休闲系统,并无滥杀生灵之罪,不符合你们的指标。”闲庭之闭眼,逃避现实,“现在的私人系统已更改。商城可选不多,资料残缺。”
“资源只会在更有攻击力的那批上。”他深深叹气,“我就是条咸鱼啊……”
方砚青:“那下锅。”
闲庭之:“不要。”
所谓认主的附属合约,自然是天魔奴役同类与修士用的。不过天才众多,逆转过来也再正常不过。方砚青今日捡到只贪吃小豺摁了爪印,他自愿的。
视线里多了块跳上窜下的蓝方块,不断变着奇怪的符号,由于方砚青一直盯着,就从(一皿一)变成了(口H口)。
它躲在闲庭之脑袋后头,探出个角来:“宿主、他是不是看得见我?”
闲庭之:“……”
宿主感到心累。
“你是怎么加入幡血殿的?”方砚青有被怪东西鬼鬼祟祟的探头逗笑,柔声相问。闲庭之答的简单:“掉落礼包送的。”
“每个世界里,你是凭空出现,还是顶替?”方砚青字咬的不重,也足够清晰,闲庭之莫明的背脊发凉:“概率是对半的,若是顶替,就要实现原主的愿望。”
“实现原主的愿望?”询问者语气平淡,陷在地牢烛火的昏沉里,“不论是什么?救世是愿望,灭世也是愿望,都会去做?”
沉默良久,闲庭之才开口:“那么复杂的轮不到我。我死于胃癌,只能上饥瘦者的身,他们大多……只是想吃顿好的。”
没听过,方砚青若有所思:“分配的任务由欲望决定?”
闲庭之只答:“是。”
真言术的反应无误。对面心声除了有些难过也没什么,回忆像个医馆,仪器奇怪了点,那药味方砚青还是识得的。
“你们为祂做这些。”方砚青感到费解,“力量不属自身,归途已绝,有何意义?”
“第二次生命?”闲庭之犹豫道,而蓝方块抗议:“怎么回不了家?攒够了积分能回的!”
“奴隶主也不会立大长段的虚无数字。”方砚青嗤笑,“从他界轮回抢夺生灵,可是触犯修真律法的。”
某法外狂徒:(#一。一#)吹口哨
“多半回去,就是死亡。”方砚青用手指弹走窜上窜下的小蓝块,拍拍闲庭之的肩,“不如修仙?肉身横渡,就能回家。”
“回不去。”闲庭之平静的很,“我的双亲是凡人,阁下。”
“那世界很脆弱,非常平凡,承受不住半个超过观念的能量。”闲庭之是想家,不是想核平故乡,“扭转时空,我也不是我了。”
“我曾有个家。”他说,“或者你无法想象……但我,不打算回去了。”
他回不去了。
自睁眼起,他就知道。
闲庭之不信神,不信仙,不信魔。不管过来与将来,他只存在于当下,也不想活那般累。
这么想想,他其实没什么把柄,于是闲庭之同方砚青讲:“你浪费了张契纸。”
试图看到点修士的情绪转变,大失败。泛起的灵光将铁牢修好了,不过这回,闲庭之在牢外。
“看某做作?”方砚青无所谓道,“做过的闲事多了,又不差这一件。”
“下次来给你包饭。”
挥手离去的背影很潇洒,空间仅留闲庭之一人。蓝方块浮宿主在上方,小声犹豫:“那能不能带个点心走?”
闲庭之:“……你认识路?”
蓝方块:“不认识(。0.0)?”
对哦!(一口一!)?
不用空间术怎么走出去!
有人抱剑站在入口。
不管身后一整片游廊的美人靠,无人光顾。方砚青想法就不同,他牵着人,往长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