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离的路不长。
走过吸取情绪与执念的血池,阿青没受到什么污染,不过多份记忆。零零碎碎的,来自不同人。
顾柏蹊,念笙欢亲传弟子。
战乱的时候,她捡到小小的他,连话都说不清的孩子。
她养不来。
她自身年岁不大,也没像师兄危承烨那般,被小孩拽着袖子,被迫我跑他追的乱窜也甩不掉。宗门有统一托孤的地方。
她偶尔会去看他。
小小的,脆弱的生命。顾柏蹊是他原先的名,除此之外,半大的孩子懂什么?等他懂的时候,才能拿刀。
他挥刀挥的漂亮,够狠,念笙欢也就收了他。两位尊者的小院相邻,顾柏蹊同危止殇总是吵架,吵着吵着就打作一团。
少年人,精力旺盛的很。
念笙欢有时会说,有时不会。委屈少年扯着衣角不吭声时,隔壁的骂声比这处大多了:“拿刀是让你欺负同门的吗?!刀鞘也不行!下了刀台不可私斗!”
“还跑!老子今天就要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在隔壁杀猪般的嚎啕大哭里,念笙欢告诉顾柏蹊:“我不可能永远在你身边,没人能永远保护你……”
念笙欢瞧着少年拽着她的衣袖摇头,那双眼眸无声地盈满泪水,仍是死咬着下唇不吭声的。
她也不知如何是好了。
“你想不想要刀?不是木刀……本命的双刀,你可以自己保护自己。”念笙欢摸摸少年的脑袋,“若你愿意,它以后,也可以保护其他人。”
她游历多界,为找最好的材料,锻最好的刀。
不知为何……总是阴差阳错。没办法,关主的转运珠不好用,所幸慕容师兄的气运不错,那箱子里的东西,让她如愿以偿。
大比胜利时,她为他而高兴。
上扬的唇角不太明显,但她在笑。
编入长发里的彩绳,绿洲迎风跑马的少年郎,胜利的蜜花纷纷扬扬,是夺目的金,像他的笑颜。
那年的沙枣糕她很喜欢,很甜。
她好像也能将小弟子养的很好。
羽翼丰满后,总要远航。念笙欢没有为顾柏蹊送行,她悄悄为刀鞘挂好了平安穗,这样,就不会不舍。
当师尊的要稳重。
归雁总会回航的。
闭关的年月很快,她的满心期盼化作张薄纸,带点血迹,和游历者的愧疚:“抱歉、抱歉,原本的寄信者救了家妹,却……”
游历的双子伤痕累累,逃亡中不慎弄坏了怀辉界的坐标,定位令牌破损。
沧元界因天魔之乱,闭界多年,他们能寻来已是不易……念笙欢请半夏居的医仙为其疗愈,孤身前往星海。
同当年双亲在眼前被天魔吞吃,
念笙欢没有哭。
她的刀还在,
她能找到,
她能护住,
她必须找到。
晚一秒,都不行。
拍卖会场上,或许理智也被出鞘的刀劈断了。念笙欢重创了那该死的魔头,不杀,是因为另端连着弟子的命。
她颤巍巍的伸手,抱起许久未见的孩子,天太冷……太冷……他身上怎能有、那般多的伤?
周遭原是静的,直到乌赛罕匆匆赶来逮人,看完情况,就问一句话:“他看见你了吗?”
“他从未睁眼。”
师妹的声音,太沙哑。
游历在外,念笙欢不喜与人接触,总遮得严实,跟慕容渡学的。关内大小问题儿童,让乌赛罕头疼不已,这回,算阴差阳错。
“你就当没来过。”乌赛罕果断道,“柏蹊这孩子好面子,让危承烨来,他神经粗,不记人,易忘事。”
见她反而抱紧了不肯松开,乌赛罕不得不说:“还记得阿珂芙吗?小绿洲的明珠。”
“她是自缢而亡的。”
战乱无新事。他们的祸事迥异,他与她性子太像。乌赛罕蹲下,拿手帕替师妹擦干了泪水:“相信他,他会回到你身旁。”
“你可以看着……但是,别被发现了。”
归雁关主并非闲职,他踹了脚二愣子师弟,危承烨就稀里糊涂地来背黑锅了。
听闻此事,怒从心火起的镇海刀尊,抽刀将刚醒的魄血冥尊再斩了次。魔尊为活命,反复浸泡血池,好一遍砍一遍。
连带着因契约,避不开魔力提升的顾柏蹊,也被脸盲师叔牵连。满场乱窜,心安的片刻心死:“师叔!你认错人了!!”
头次为保命证明自己是自己,顾柏蹊有些哭笑不得,好在是危师叔、他不记事的。
实则危承烨每回打错,要被生闷气的师妹揍回来,在归雁关刀台乱窜:“不是、等会!嗷!”
“爹啊。”看戏的危止殇摇头,“丢人啊。”
三位长辈轮流看顾,在几界寻解契的法子,谁也未料到,顾柏蹊如此大胆。
他越阶杀了大乘,在魄血冥尊于血池疗愈时……幸也不幸,那反噬的模样引起另位魔尊的兴致,命保住了,契约又换了新主子。
葬花坞宗主的葬礼,成了远近闻名的笑谈。那场暴雨后,顾柏蹊的刀,断了。
杀进幽冥墟,危承烨只干了一件事。他生生剖出那魔头的心。真难相信,这玩意还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