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术所固的匣子。
微挑眉头,方砚青同兰鹤钧笑言,语气轻快如常:“不如归去?”
兰首席竟真将魔气视若空气,淡然颔首。任凭合拢匣子的家伙打量,牵回云栖乡,被挤挤挨挨的毛绒暖意淹没。
拎走粘乎撒娇的毛团子,是谁理直气壮的取而代之?角落花影匿人。
“鹤钧同我讲讲?”长腿交错,将怀中人抵在墙上,那面贴的紧,声也诱如蜜糖,摆明了要出卖色相换以情报,“丹水城。”
怀辉界本不存在噬菌症。
泛滥成灾时,夺的,是妖族性命,与别族无关。
上个半纪,半妖不会感染噬菌症。
偏生商无秋自外界归来,好巧不巧的传开。这位游历的城主,留守以自证清白,过了三道魂检。出乎意料的,龙君将识海内的同居客藏得严实。
风口浪尖上的城,诸多视线的疑因。
就算有栽赃嫁祸之疑,候补者,无二。
“城中污染,他抑制的很好。”兰鹤钧亲眼所见者,如旧从容,“城中广收落难者,有屋避寒,有食果腹。”
“可是魂器之效?噬菌症,有些像分魂症的异变。”方砚青若有所思,“居住地有上限,丹水城收不住了。”
“混血亦染,下步,便是种族之难。”
“是。”兰鹤钧颔首,“魂器之阵,日烧灵石万记,他城难以效同,且治标不治本。”
谁烧钱烧得过龙族?聚灵划区为镇。妖域大能讲道开坛,也是此理,而且不必靠近,受染。
“此疫由灵传播,也因灵可控。”兰鹤钧细细同方砚青道明他之所见,“医者若近身,必染其灵,要求神魂的控制力极高,细微不查,便传于下者,或遗留复发。”
其指腹,划过游侠手背愈合的浅疤,眸色不明,终是将此合拢掌心藏起:“怪在潜伏期长短不同,如君倾刻变色者有之,残肢者占多。三年、十年垂亡者亦有之。”
“妖域会比人族更明白这点。”方砚青大抵知晓了道坛风波为何,合作?没那么容易,此界人族先祖从奴食圈里挣逃……应是巴不得魔妖两域覆灭才好。
“两域龌龊太深。不服结盟者,暗争主权。”方砚青低头,咬了口不问不吭声,一问一箩筐的家伙,“丹水城要出事。”
“嗯。”兰鹤钧应合他的动作,权作安抚:“有损,有得。它不会消失。”
“因为不划算。”方砚青嗤笑,“冤大头没了可不好找。”
呼吸交错后,竟是无言的对视。放于兰鹤钧腰侧的手,力道收紧了些,如耳侧近声,低哑:“鹤钧没什么想问的?”
兰鹤钧未答,手心覆于方砚青的颈侧,轻抚阵,不过些强忍的本能和血脉鼓动。
乖,也不乖。
剑修加深了这个吻:“有。”
偏偏单个字眼后,再无他音了。后衣被攥得紧,是几度探出收回的獠牙,外表越发克制温驯,证明内里越是失控。
匣中之事,分身比本尊更适合出面。
从传承海浪里爬起,拧了湿淋淋的衣,看眼正常又不正常的本尊。魔域疯子多,读到不该读的心,又是份污染。
他自愿离去。
仙舟自天际入水,分波划浪。
应是先闻着香。
水路无尘土,漂浮起落花。岸边山茶开紧簇,整朵翻河入清流,坠染千里胭脂色,窗框长河画,敛了满天芳。
适才捞起朵随波逐流的花,水流过指间,偏又窥见那河底,死不瞑目的眼。阿青默然阵,将落花还予江河。
葬花坞。
这渡口,无愧于葬花之名。可叹,可惜。偏生是幽冥墟的势力。
魔族的摆渡人总是倚着木桩子,看花多于看客。最好的那朵被风斩落,目光不舍地追随,自瞧着那比花更好看的客。
直到那窗合起,还缓不过神来,仅记着那微蹙的眉头。
“真不愧是宗主。”他身旁看人不看花的同行赞叹,“这日子过的令人生羡,多少势力送美添香?让我等饱尽眼福。”
“夜宴定是歌舞不休。”衣衫褴褛的鳞族忍不住嫉妒,“不知能活着回去的有多少。”
“唉。希望那些高阶弟子,能怜香惜玉些。”没等话音落完,就被鳞族打断,“得了,别看脸说事,上回押了朵小白花,老子赔的只剩裤衩!”
这可听乐了旁人:“难怪你原形上值,原是人身没布遮身?噗!借你张渔网?”
“哎呦喂我这个暴脾气!找死是不是!”械斗与肉拳震起江波,舟也翻了几条。
也是凑巧,赶着小宗门进贡,葬花坞开放时。步入这街市,还见弯沿小道载着舟美人,木桨惊了尾红鲤,划向深处去。
多好的水乡。
这是访客第二次叹息。
熟悉过路线,走得光明正大,算个从众而行。水乡是飞帖登舟制,拦只红雀,足爪间的玉环便是缴纳处。
付好灵石,寻着指引,渡舟也欲载客向深处去,接岸前,却莫名地沉了。
众魔见怪不怪,有位船家划来,代替了它。
“您不用再付。”竹帽半掩的声意外柔和,却仅有阿青一人登舟,“请。”
此道水间,不过双浆,一客,满舟花。
比起其他的小舟,他们吃水不深,轻飘飘地浮游过景,怀中,令牌同水波微震。未等入坐者抬眸去寻,纱绸飞扬,繁花漫雨,舟帘遮住了他的身影,自也遮住了视线。
仿若无人那般,往丝竹弦音的尽头去。
船家无佩剑,也无佩刀。靠岸几刻,揭帘时,才闻山茶花香的淡雅,逸散而入。阿青盯着那面易容的痕迹,厚帘重遮着天光,无妨,其内自有灯火明亮。
繁影隔帘,小舱内静,两个蒲团,一方小桌,便是所有。
“雁落南北,总怕唐突了贵客。”船家叹气,“敢问,可是从沙漠来,往江南去?”
“不。”来者笑答,“身自花谷来,途经此地,要往避风关去。”
“那倒是令人羡艳,听闻神子冷情,久未触凡。”船家面有意外之色,“贵客倒瞧着亲和,行夜走天,是观何也?”
“观暮沉色,如烬天之焰。”阿青眨眼,“不知船家名谓,喜好如何?”
“晚风过岸,笙歌意欢。”船家摘卸遮挡,竹帽离去,墨发自而滑落,拥着不再模糊的清俊眉目。如远山含黛,精致的白皙,不染尘俗:“叫吾柏蹊就好。”
同为暗雁,笙欢长老门下弟子,顾柏蹊。他含情的双眸似琥如蜜,镀着层暖阳。
“师弟。”顾柏蹊那张脸,好得能平尽所有流言,更何况带着几分笑意,“远道而来,可有见着什么好玩的?”
面带丝无奈,答者称:“乐事不少,师叔占位首单。”
“某来送个匣子。”
支开的窗棂,缝隙外。群芳争艳,水映花,花映人,浮起的尸会化骨,复又沉溪。
今日,是群魔进献。
葬花坞名义上的宗主,正在眼前。
来时有所耳闻,至少名义上,这些人为他而死。是贺礼,是祭品。层层叠叠的怨,环绕成缕黑,牵着苍白的指。
师兄确实是位魔修了。
大乘魔修。
阿青看着他的双眼,也看不见魂灵的底色,雾太浓:“不知师兄,是如何打算?”
“自不叫师弟与师叔为难。”顾柏蹊的声,是温柔的,“我辈生是西沙人,死是雁关鬼,怎会留恋血海不去?”
“今日,赶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