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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温水炖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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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海内的追踪术,并未出错。

身后,极轻的动静让他回头。摔下床的小蛇,试图爬回榻上。未果,反复尝试。

许是觉着同被子飞走、是有些丢面的。小蛇努力爬回,窝在上头不见人影,才抬头,同兰鹤钧面面相觑。

被拎起来了,晃晃悠悠的。

看起来有些没睡醒的呆,顺势卷攀而上,蹭了蹭意中人。面不改色的剑修被小蛇缠着,重新窝回了暖被去。

练剑的时候,就是藏在衣服里。

可吃食在前也不醒,就很有问题了。

总不可能将手搭于蛇尾把脉。神识探入,被欢快的另缕意识拽着跑,玩闹了圈,又无情地将之请出识海。

无事生事。

被化回人身的醒者,重新拥入怀中,有声笑意极近,激起阵酥痒。

“小师兄想看什么?”每回不正经称呼时,就代表有人起了捉弄的心思。太近,兰鹤钧能感受到,方砚青心跳的鼓点,轻震起些疑问。

“既已离瑶山,不必再如此称呼。”识海对修士极为私密,兰鹤钧不过有现成的理由:“何故久唤不应?”

“一日先生,也是先生。”方砚青抱着人也不老实,双手环在腰后,玩起那霜色发梢,“道长师门既有教导之恩,叫声小师兄怎么了?”

那轻挑的语气,哪儿像唤小师兄,倒像是小夫君。兰鹤钧有疑方砚青的年岁,可骨相魂合,作不得假,其性子也幼稚的很。

剑修面无表情,向后握住那试图给长发编辫子的手。而方砚青手消停了,嘴也是不停的,笑言缓称:“青衿结缘,白首相知。指不定某条命运,师兄同我,两小无猜。”

后知后觉忆起,师尊的剑法。兰鹤钧面烧起的倾刻,自也意识到他言下之意。

骑竹马,弄青梅,幼自成双,天许佳缘。若是执剑的手牵起不肯走的家伙,也就这般过了一生。瑶山雪,花谷春,吃尽喜怒哀乐愁,并肩的岁月,才叫四季。

“……尽贫嘴。”

埋在怀中的温度烫手,就像被指尖攥紧的后衣,八成熟?九成熟?话题移开的轻松,再亲那发顶一口,十成熟。

要是当年,真让燕辞剑尊游历归返了,小只道长会同小药童在花谷相见吗?

贪食、贪欲,嗜血、好战。

妖者,食爱同食粮。

传承的失控,到底还是同旧日失控归为一类。近在眼前的温度,令腹中饥饿……方砚青总会刻意的出神、发呆,如同幼时。

所有天赋失控的日子里,是他不想听见鹤钧的心声,还是他听不见?

冬眠困伏,不过彰显种迟顿的无害。

幼时的性子,是最初的人。花谷的大家尤为偏爱,更甚于拿剑的家伙……不、不对,我从来就没有本命剑,方云蓉是医修、方砚青是刀客。

他人的记忆是种污染,他道非吾道。不可伤亲,不可失礼,不可妄言…………

「我该睡了」

“鹤钧今日……不是还未晨练?吾有些冬困……”

“你今日,未用晨餐。”兰鹤钧的指腹,抵在那不知所谓的谎前,压着片唇色,“太清域的冬日,昼长夜短。”

他已练过剑了。

“可鹤钧未曾离开。”那呢喃咬着温度,凑近笑他,“怎能怪我生误解?”

“既已习惯,便一直带着,如何?”

附耳之声低沉缠绵,掌心贴腰而握,酸楚感令兰鹤钧默默改词:“想了想,还是不必。”

方砚青想笑,但他忍住了,怕被踢到侧卧去睡。

人总要识趣些。

识趣就会有美人洗手做羹汤,赏心悦目的很。

仗着借口,让意中人为他下次厨又怎么了。兰鹤钧在丹水城战果颇丰,刺杀商无秋的妖魔,多半在纳戒躺着。

如今嘛,在锅里煮着。

困意总不断地冒出,饥饿也是。方砚青如今分不清他是馋那锅中食,还是煮食的厨子。

肘弯撑着桌沿,左手托起昏沉欲睡的面,柴火响了几声,右手指尖就点了桌面几声。菜谱飘浮的字,方砚青辨不得。不常下厨的家伙正皱眉,他倒看得清清楚楚。

道长这下厨记录,恐怕还得追溯到……昔年掉矿坑迷路的时候。如今烧焦是不至于的,咸淡总苦恼于谱中的“适量”。

那时快饿死了,小木偶扯着人衣袖装死,不挑食。兰鹤钧不在城中,便霍霍了不少飞禽。他看食谱像看剑谱,认真,但天赋没点上,只好以勤补拙。哦,那坑中焦骸、才是真·死不瞑目。

瞧着兰鹤钧犹豫,缩回不知放了多少盐颗的手,方砚青嘴角便藏不住笑意。反正人忙着看锅,没空看他。沸腾地水雾散开,朦朦胧胧的。

“好像把小师兄带坏了。”

豆腐很烫。两人守在砂锅边,乖乖等着。方砚青趴着桌面,瞧升起的白气:“总陪我做些无意义的闲事。”

“人生本就是无意义的。”兰鹤钧口出惊言,直至方砚青眨眼看他,才补完下句,“而行为与时间赋予意义。”

“进食或许对修士而言,并无意义。”

“但陪伴不是。”

半面窝在臂弯里的人悄悄红了耳尖,故作叹息的扯开话头:“哦——鹤钧觉着吃食无意义,好伤心。”

许是太困,那声软绵的很。兰鹤钧盛了碗,尝试确可入口,再堵那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嘴。

说是吃三碗的家伙,还是吃半碗就睡了。迅速移走碗勺,也避免不了清脆的叩响,兰鹤钧再看了眼桌面,无坑。

有怀疑挑食的家伙在装睡。

抱走,伸手捏脸,含含糊糊地说梦话,以兰鹤钧的修为都没听清。凑近,就挨了啃。很香的“羊肉串烧”无情松手,将人扔入被窝,高冷离去。

或许是真睡了。

都会梦游了。

小蛇自被窝窜出,团在下摆的时候,兰鹤钧没管。绕着手腕转来转去的时候,兰鹤钧没管。直到向里。端坐蒲团的修士睁眼,冷着张脸、自领口拎出乱窜的小蛇,给它打了个结。

很轻,骨头倒不至于响,像是个恼羞成怒的玩笑。

小蛇无辜地看他眼,慢吞吞地自个滑开了。还横窝在兰鹤钧怀里,自己盘了个更漂亮的桃心结。

他低头,它抬头。

还能怎么办?由它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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